第444章 悔恨（1/2）

晴空万里，干爽凛冽的高原长风掠过原野，埃斯科里亚尔修道院如同一方巨大冷峻的灰色花岗石，静静盘踞在瓜达拉玛山麓。

费利佩二世不惜一切代价，解散议会也要强行建设的“圣劳伦斯殉难的纪念并奉献给上帝的丰碑”，在大明使团进入里斯本的那一年刚刚建成。

这座耗费西班牙国库年收入的两倍，花费一千万杜卡特，耗时三十五年建成的“王权最高荣誉”，是费利佩二世宁可数次破产也要完成的毕生使命。

通体由瓜达拉玛山的浅灰色花岗岩凿砌而成，气势极度恢弘，建成之日便被全欧天主教世界认定为西班牙帝国权力与信仰的终极象征——教堂穹顶高达九十二米，在当世堪称无可辩驳的建筑奇迹。

整座建筑群采用极简风格，规整的网格形制，肃穆压抑，无半分浮华雕饰。四座方塔棱角凌厉，中央高耸的教堂穹顶刺破苍穹。层层回廊纵横交错，大小庭院错落排布，石径幽深静谧，零星喷泉叮咚流淌。黑袍修士步履轻缓，王室侍者快步往来，整座石城不闻半点喧哗。

教堂之内金石相映，烛火幽幽。殿宇深处，王室寝宫、藏书秘阁、机要房室一应俱全，两千余房间与迷宫般的回廊，共同构筑起西班牙帝国的石砌心脏，亦是这个百年霸权最后的余晖。

核心的国王庭院是费利佩二世常住起居之地，方正规整，中央矗立圣劳伦斯雕像，白色大理石雕琢的面容与手掌，在冷硬灰石墙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庭院四周回廊拱券连绵，八十八座喷泉散落其间，叮咚水声不绝，为干燥荒芜的高原平添一抹难得的湿润气息。

但再多清泉流水，也浇不灭费利佩二世胸膛中翻涌的滔天火气。半年多来，噩耗接踵而至。

徐光启自威尼斯辗转逃往法国之际，他接到了马尼拉陷落的加急奏报。远在东方的赛里斯撕破脸皮、悍然出兵，一举攻破马尼拉要塞，斩断了西班牙在南洋的核心根基。

此后往返欧亚的商船陆续归港，情报如雪片般涌入马德里。大明海军全线出击，满剌加以东所有西班牙殖民据点尽遭波及，全线崩溃。最新传来的消息是大明第远洋舰队再次全员出港，兵锋很可能直指印度洋门户——果阿。

费利佩二世震怒欲狂，即刻派遣使者快马追缉辗转欧洲的大明使团。可未等西班牙与沿途列国交涉妥当，大明使团已然一路西行，最终避入法国境内。

西班牙随即向瓦卢瓦朝廷强硬交涉，可深陷内乱的法兰西国王亨利三世，只给出了敷衍至极的答复：西班牙舰队已奔赴英吉利海峡，法国内战未平，各方皆有难处，不妨静待海战结果，再论是非对错。

如今，尘埃落定。

号称天下无敌的西班牙舰队，于格拉沃利纳一战全军覆没。并非溃败奔逃、也不是小败受挫，是实打实的舰沉兵尽、全部被歼。

舰队司令西多尼亚公爵狼狈至极，仅搭乘小艇逃至加莱港，弃舟登岸才得以身免。而英军羞辱性的对着无人的西班牙旗舰，持续炮击三个小时之久，直至将巨舰轰成海面碎木，才返航多佛尔。

来自英吉利海峡的奇耻大辱，瞬间点燃了西班牙举国的复仇怒火。重建无敌舰队、跨海踏平英伦，成了卡斯蒂利亚贵族与教士们最一致、最响亮的呼声。朝野上下群情汹汹，贵族捐输私财，教士奔走动员，市井百姓群情激愤，人人笃信，西班牙坐拥万里海疆、欧陆最强陆军，只需重整船炮、再募士卒，便可再度横渡海峡，洗刷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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