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番外 南宫修离（1/2）

你会忘记一个人吗？

他忘了。

而这个人，是对他最重要的一个人。

等他想起来时，她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

她没有留下尸体，他连忏悔的地方都没有。他一夜白了发，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形销骨立，太丑了。

心口越发空洞得厉害。

她救了他那么多次，他怎么能忘了她！

所以，他连去死的资格都没有。他怕在黄泉路上，看见她失望冷漠的眼神，看见她说出后悔救了他这个白眼狼。

他散尽家财，为她修庙祈福，以她的名义结善缘，做善事。可这些，远远不够，都远远不够。

人死不能复生。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他大限将至的那一天，他看见庭院里的那颗梨花开得正盛。

满树的白，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压弯了枝头。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铺在青石板上，也铺在了他枯瘦的膝盖上。

他坐在廊下，瘦骨嶙峋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凸起，青筋如枯藤般蜿蜒。阳光穿过花枝落在他脸上，斑驳而温柔，可他只觉得冷。

他这样的人，就不该死得这么安稳。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衣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挂在了一副竹架上。

他走进屋里，从角落里翻出那盏旧灯，灯油还在，灯芯还在，像某种迟迟不肯熄灭的执念。

他把灯油泼在帘幔上，泼在书简上，油渍洇开，像一朵朵黑色的梨花。

整个院落烧成了一片，他站在火中央，衣角已经燃起来了，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暖。

这样……

是不是她就会原谅自己了？

火焰吞没了他的声音，吞没了他的悔恨，吞没了那副连鬼都嫌弃的躯壳。

花落尽了。

庭院里只剩一截焦黑的树桩，和满地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他死了吗？

好像死了。

可为什么他还有意识呢？

他的灵魂飘过她曾经走过的地方，也没有再遇见过她。原来上天最大的惩罚，就是彻底将她从他的世界里剥离了。

“阿君。”

“对不起……”

突然，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将他带入了一个空间。他来不及挣扎，也无力挣扎，只能任由自己被拖入一片纯白的领域。

蓦地，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太熟了，熟得像刻在骨头里的经文。

他整个魂魄都软了。

他睁开眼。

她就站在他面前，近得几乎能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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