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城门迎王(2/2)
谢珩晏礼貌点头:“曦王灭蓿阂,斩杀仁然、葛绛、诺德赫等人,有些疲累,睡着了,诸位来迎曦王,曦王感激。”
众人观穆锦安身边十匹马挂满外敌头颅,她肩膀用绷带包扎着,手背也缠着绷带。
他们脸上一片湿润:“曦王威武。”
穆锦安手指搓着缰绳打转,唇牵了牵,还是没睁眼。
有几个男子低头,以前每年祭奠亲人,他们都要骂一通穆锦安,现在知道她冤枉,都有些羞愧,很快就大声喊恭迎曦王入城。
一位着红黄色衣裳的老人一手端碗,踉踉跄跄地跑向北方,他睁着眼,手摸每个人的脸:“我孙儿呢?”
众人询问他孙子特征,他没回答,将碗绑在身上,两手摸其脸:“都不是。”
有人喊一声,很是雀跃:“祖父。”
老人耳朵一动,转身朝南边跑,摔个跟头,旁边人扶起他。
他摸着方向爬起,两手摸男子手臂,右手一空。
他哭瞎的眼噙满泪水,摸渡世鼻头,手指顿住,又抖着摸了五次,都很平坦。
风吹他胡须如棉絮雪飞舞,眼前白茫茫,寒风刮得他睁不开眼。
眨眼间,泪从眼眶滴下,他闭眼与否,面前都是漆黑:“我的悟儿死了,他回不来了。”
昔日问题回荡在他耳边:“善遭欺,入恶途,可得宽宥?”
儿答:“不知。”
孙答:“不可。”
老人将碗“哐当”扔在地上,转身朝南方穆锦安走去。
他经过军队旁边,不识炎甲万骑逾趯、祲威盛容,但听鼓声“通通”震动城门,也震起他背上“算”旗。
老人听迎面而来的重甲声,伸手抓住被泪浸透的胡须:
“哈哈,天命不可违,但众生皆可成佛,佛渡有缘人。渡你之人,生时钟鸣鼓震,万骑逾趯。”
千家万户门前的红灯笼如煌煌银河点亮大盛北疆,街上红甲胜东曦既驾的红日锃亮。
中间虎王盔黑眼沉下,穆锦安在暗夜中睁眼,垂眸扫过他,嘴角勾起浅淡笑意:
“姜寿,寿将遽尽,魂归终南,桃夭灼华,有缘再会。”
姜寿佯装淡定的笑脸僵住,心脏突突,深呼吸一口。
他扭头盯穆锦安面孔,想象着她不信算命的理智模样。
当年他醉心于占卜,更贪心皇权,让天下传言他女儿是奇才,女儿顺利成为皇后,姜家一夜之间富贵。
后来他女儿被废被杀,外孙谢铭被掳被欺,他就将错赖在打了胜仗的穆宸头上。
姜寿找个男子做替身和尚,对外宣称已圆寂升仙。
他想保姜氏荣华,便狠心让孙子做细作,还想用穆锦安换回谢铭,可穆锦安杀了姜悟。
当初姜寿利用占卜引穆锦安去庆王府,没过多久他就遭到绑架,日日受刑,身上都是鞭伤,哭瞎眼睛,但不招供。
姜寿两手抹泪,原来人被强者掌控是如此艰难,是他做得太绝,把路堵死了。
“哈哈,我输了。”姜寿仰天大笑,一瘸一拐地朝南方商铺跑去,一头“通”地撞在桃树上,鲜血染红桃树。
他抓着桃树滑落在地。
茶捷走到桃树下,俯身弯腰,手指探到姜寿鼻孔前。
姜寿屏住呼吸,想装死逃过一劫。
茶捷感受不到其气息,站起来转身,招手让落生过来,二人把姜寿抬进小巷子。
茶捷将姜寿立在墙前,她拔出佩剑,狠狠连捅姜寿左右心口两下。
血染红干净衣裳,刀从心口抽出,姜寿跟着前倾,衰老内脏瞬间跟被抽走主脉的叶子一样枯萎,疼教他弯了腰。
姜寿伸手去推对方,想大喊,被茶捷伸手捂住嘴:“曦王说了,要你死透。”
姜寿幽暗眼前全是穆锦安影子,她怎会知道他特殊心脏位置?
他吞下眼泪,合不拢的嘴朝后瘪,耳边传来长街一波又一波笑声,比过年还热闹。
许多人几日前就从临近各州赶来,等着带亲人回家。
炎军和大玄州兵、临时调动来此的大朔州兵帮忙,凭户籍和方言等诸多信息核对身份,又重新登记。
有团聚笑声,就有稚嫩哭声,一座衣冠冢前,老妇人佝偻着背,双手倒酒。
小女孩在碑前摆上羊肉包子,从衣襟掏出拨浪鼓,“咚咚”声从她幼时响到现在,她期盼的归音终于落下。
小女孩吸着鼻子,很快就忍不住眼泪:“娘,曦王没找到您,您没回来。”
“你娘一直在我们身边,”姥姥将她搂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背,“你别看曦王威风,就觉得她无所不能,曦王已经尽力了。”
她句句宽慰,只是最后半句话不成调,模糊眼睛定在女儿墓碑前。
小女孩额头抵着姥姥心口,潸然泪下的眼睛眨了眨:
“要是我们都强大,娘亲就不会被外敌掳走,我要去免费学堂读书习武,和曦王一样,做个女英雄,保护我和姥姥。”
妇人拿起坟头包子,掰一半喂给她,憔悴脸庞有了一点笑意:“好,有曦王在,你就会有机会。”
城内街上无数祭奠亲人的火焰升起,纸灰如旋风打着转,从十字路口飘到门前红灯笼上,随大门打开时飞向南院,屋中悲喜交加声彻曙。
穆锦安回到都督府,第二日就请诸多郎中为回来的子民免费医病施药,给确定身份的子民分田,待过一月,会再核查身份。
她把萧石和其亲戚宅子、贪墨的银钱分给无家可归的子民。
每人至少分到五十两银子,神智失常的子民由各州负责照顾到老。
穆锦安论功奖赏,犒劳将士,战死的士兵亲人得到高额抚恤金、良田、牲畜等。
普通士兵在该得的银钱上多得一倍钱,她计划的每件事都落到实处,消息也落在盛安城宣政殿。
东西两侧官员额头冒汗,抬眸瞄正北前方龙椅。
龙袍随晖帝克制举止垂下,片刻那只脚就抬起,又轻轻放下。
晖帝把奏折拿到眼前,眉毛一扬,大笑两声:“哈哈,穆锦安,好,好。”
群臣面面相觑,天下传言穆锦安打了胜仗,晖帝是该笑。
但他笑得是不是有点过分?
晖帝将奏折再拿近点,眼珠子快贴上落款穆锦安三个字,上下左右扫视几十遍,阴恻恻皱眉。
他翻奏折背后,没字。
晖帝舌头顶着腮帮,点头几次:“哈哈哈。”
大殿广阔,他笑声瘆人。
群臣瞅他踱步许久还不说话,他们挪动站麻了的脚,咳嗽一声,提醒晖帝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