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不安(1/2)
王鹦鹉昨夜睡得安稳,日上窗棂方才缓缓转醒,眼底依旧带着昨夜温存留下的柔和笑意。她起身整理衣饰,心神轻快,全然不知昨夜罗浅浅彻夜未眠,辗转反侧,心底压着一桩赌上性命的大事。
罗浅浅一夜思虑,眼底藏着淡淡的青黑,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异常。她如常伺候鹦鹉梳洗、燃炉、备早膳,言语温和,神色平静,丝毫不让鹦鹉看出破绽。
她心底依旧反复拉扯愧疚与决绝。
她知道此举分外不堪。鹦鹉刚刚彻底放下东宫执念,满心满眼都是武陵王的温柔,她却要私下奔赴东宫,求那个曾经伤透鹦鹉真心的太子。
可只要一想起刘休龙温柔皮下的偏执阴狠、那些暗地做过的缺德狠事,想起鹦鹉单纯无防、终将被牢牢禁锢的余生,罗浅浅便咬着牙压下所有不忍。
薄情之人伤人一时,偏执之人困人一世。
她绝不能让鹦鹉落得那般下场。
待鹦鹉如常去往殿内当差,小院只剩冷清,罗浅浅确认四下无人,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晨气。她整理好一身素色宫衣,压低檐帽,敛去所有心绪,装作寻常跑腿传事的宫人,步履仓促却谨慎,顺着积雪未消的宫道,悄无声息往东宫方向而去。
晨冬的宫城寂静肃穆,宫墙高耸,层层叠叠,隔绝了所有温情。一路落雪簌簌,脚底积雪微响,每往前走一步,罗浅浅的心便沉一分,惧意便重一分。
一路屏息前行,终于行至东宫朱红宫门前。
东宫门禁素来森严,不比别处,檐下立着两名披甲侍卫,身姿挺拔,神色冷肃,眼神锐利地扫过往来宫人。此地是储君居所,寻常低位宫人无诏不得靠近半步。
罗浅浅刚靠近宫门石阶,尚未开口,便被侍卫冷声拦下。
“止步!何人擅闯东宫?”
冰冷的呵斥声骤然响起,带着皇家禁军的威严,吓得罗浅浅心口猛地一缩,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她垂首躬身,尽量压低声线,语气恭谨谦卑,故作镇定:“奴婢,求见太子殿下,有要事禀报。”
两名侍卫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衣着普通,眉眼间顿时添了几分轻蔑与严苛。
“太子殿下岂是你区区小小宫人想见便能见的?”左侧侍卫冷着脸抬手阻拦,寸步不让,“东宫禁地,非传召不得入内,速速退去,否则以擅闯东宫论处。”
罗浅浅指尖死死攥紧衣袖,掌心冰凉,心底又急又慌。
她知道东宫规矩森严,可今日之事隐秘紧急,她根本不敢托旁人传话。一旦消息辗转,必会走漏风声,传入武陵王耳中,届时不仅救不了鹦鹉,反而会引火烧身,连累鹦鹉惨遭祸事。
她咬了咬下唇,再度躬身恳求,声音带着克制的颤抖:“两位侍卫大哥通融通融,奴才真的有万分紧要、关乎宫中人安危的私事求见殿下,只需片刻,绝不敢耽搁殿下分毫时间。”
“放肆。”右侧侍卫厉声厉色,面色愈发冰冷,“宫中大事轮得到你一介宫人置喙?再敢逗留,立刻押下去问罪!”
寒光凛凛,侍卫手中长枪横拦在前,彻底断了她前路。
罗浅浅抬头望着巍峨森严的东宫宫门,朱墙高耸,壁垒沉沉,明明近在眼前,却如同天渊相隔。
晨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刺骨寒凉。
她站在皑皑白雪之中,进退两难。
进不得东宫,见不到太子;退,便眼睁睁看着鹦鹉一步步沉溺在刘休龙温柔织就的牢笼里,来日吉凶难测。
恐惧、无力、焦灼、愧疚,万般情绪死死缠裹着她单薄的身子。
她压下喉间酸涩,敛去眼底慌乱,顺从地退离正门视线,装作被呵斥劝退、不敢再上前的卑微宫人。
侍卫见她识趣,便不再理会,依旧冷肃立岗。
罗浅浅垂着头,沿着东宫高墙,一步一步绕向偏僻的东宫侧门。她一边蹲守,一边不断自问,一遍一遍翻涌愧疚:
她这样,真的算背叛鹦鹉吗?
鹦鹉昨夜笑得那么甜、那么满足,终于从数年的东宫执念里解脱,终于有人真心疼她、护她。
而自己,却在她最幸福的时刻,偷偷跑来求伤她最深的旧人。
卑劣、龌龊、多管闲事。
罗浅浅垂眸,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几乎掐出血痕。
可下一刻,刘休龙那些深藏温柔之下的阴私手段、那些无人知晓的狠绝、那些偏执占有、不容任何人忤逆的性情,一幕幕翻上心头。
罗浅浅拖着沉甸甸的脚步绕至东宫侧门,心头仅剩最后一丝渺茫希冀,可抬眼望去,依旧是重兵把守。
侧门虽不如正门气派,却也立着两名值守内侍,目光警觉,寸步不离门禁,半点空隙也无。冬日晨间宫中人少,她这般陌生宫人贸然靠近,只会更加惹眼,极易引人深究盘问。
彻底无望。
正门不通,侧门无路。
她冒尽风险、赌上性命奔赴至此,终究是连太子一面也见不到。
漫天风雪未歇,寒意浸透四肢百骸,比皮肉更冷的,是心底轰然落下的绝望。
她无力地闭上眼,满腔隐忍、忐忑、挣扎与决绝,尽数化作一场空。
罢了。
罗浅浅长长吸了一口冰冷的寒气,压下所有不甘,转身默然折返。
来时步步紧绷、心存执念,归时步履虚浮、满心沉郁。
一路踽踽独行,积雪沾履,冷风拂面,她一路反复复盘,心底愧疚翻涌得几乎将她淹没。
回到淑媛殿时,日头已然升得老高,殿内各司宫人皆各司其职,洒扫、焚炉、整理器物,无一懈怠。唯有她一身风雪,神色恍惚,迟归许久。
刚踏入殿廊,一道严厉的呵斥便骤然传来。
“罗浅浅!你一大早去哪里游荡偷懒?”
月梅姑姑立在殿中廊下,面色沉冷,眼神锐利如刀,直直钉在她身上。
罗浅浅心头猛地一跳,慌乱瞬间压过所有沉郁,连忙垂首躬身,规矩行礼:“姑姑。”
“行礼便完了?”月梅姑姑上前两步,声调冷厉,“淑媛娘娘晨起便要热茶暖炉,各处都忙得脚不沾地,唯独你不见人影!天大的胆子,竟敢大清早私自离殿、在外游荡偷懒!”
殿内其余宫人闻声,皆悄悄侧目看来。
罗浅浅指尖攥得发白,眼底青黑未消,昨夜彻夜无眠、今早奔走惊惧的疲惫尽数藏在低垂的眉眼间,却半句不敢辩解。
她不能说自己去了东宫。
一字不能提,半句不能泄。
一旦道出,便是万劫不复。
她只能硬生生受着训斥,垂首低声认错:“是奴婢懈怠,知错了,往后绝不敢擅自离殿,还请姑姑责罚。”
见她态度恭顺认错,月梅姑姑怒意稍敛,却依旧面色冷峻,细细打量她一番,见她鬓边沾雪、衣衫冰凉、神色仓皇,不似寻常偷懒玩耍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疑虑,沉声追问:
“你方才到底去哪了?”
“神色慌慌张张,眼底乌青浓重,一夜没睡安稳?还是在外招惹了什么是非?”
罗浅浅心口骤然一紧,背脊微微发僵,连忙稳住气息,尽量让声音平稳无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