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九章 蔷薇-送饭（上）（1/1）

案七蔷薇

一百五十七送饭（上）

车载收音机里的暴雨预警絮絮叨叨地重复播报了三个来回，头一遍的蓝色预警隔了半个钟头不到就升级成黄色警报，原本规划出行的安全提醒也跟着加重了一个层阶，提醒广大市民朋友午间前后尽量减少或避免不必要的户外活动，特定行业人群做好室外工作防护。

江陌扒着车窗，歪仰着脑袋眺了眼阴沉沉压得极低的天幕。

昨天在晚间新闻里隐约听了一耳朵，说是东南沿海那边又来了个什么台风登陆，阵仗大得吓人，头两天盛安城万里无云的晴朗八成也是受了台风的吸卷影响，隔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台风轨迹北上，那点儿暖湿丰沛的水汽又跟北边的什么冷空气迎面顶撞，盛安这地界估计是沾了个主要降雨区的边，各方联合警戒配合基层调度的预先提醒清早五点半就发到了江陌的手机上。

“拿着电脑好好训练，网线有什么问题就找宋叔，他要是忙不开就去找崔谅——崔谅好像经常跟乐天儿一起玩游戏，你这边有什么需求，应该大差不差地都能满足上。我饭卡在办公桌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找不到就去蹭老顾的……食堂今天中午主菜是……牛肉炖土豆和水煮肉片，老刘的手艺可能不比你们基地的阿姨，但大锅饭做的还行，早点下来看看菜码，实在没有爱吃的就定外卖，别又拖到胃疼。”

江陌搭着车窗的指尖点了两点，视线从天边落回到从车外绕了半圈去拿游戏本电脑包的邵桀身上，抿着嘴唇想了又想，“听老顾的话，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不要想。”

“想你也不行？”

邵桀抱着电脑包无声地笑了笑，踱步凑回到车窗跟前——他分明看见江陌的眉心还无意识地拧蹙在一起，直等注意到邵桀望向她的视线才刻意地松抬了两下，抬手轻轻地刮蹭过眉骨位置，竭力摆出了一副还算轻松的表情。

江陌事无巨细地叮嘱再三不是常态，邵桀并不好骗，“你……还有事瞒——”

“其实不算瞒。”江陌大概猜得出来邵桀即将脱口的质问——或者依照他的语气来看，他应该是已经有了笃定的推断，却不知道该不该挑明而已。她抿压着嘴角，也说不准现在自己脑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只沉默了几秒，先挑了一支不痛不痒的预防针，在邵桀的肩膀上拍了一记：“用老顾的话讲，‘诸事未定’，现在无非是找机会蹚蹚路子，徐沐扬被绑架至今下落不明，前有狼后有虎的，束手束脚太过被动，不能继续这么等下去。”

邵桀其实在得知江陌手里也攥着一枚定位器的当时就考虑过她有意以身犯险的可能性。但他只藉由蒋唯礼涉赌的盘子里大略听说过梁明的生意，后又通过韩律帮助云峰建设搞标书的前情零零碎碎地打听到盛城国际跟新山那边在查的要案也有些个千丝万缕。

他有些随意诌扯的猜测，但却实在想不透梁霁通过徐沐扬或是那个什么卢金锦妄图设陷钓鱼究竟使的是哪把子力气，沉默再三觉得还是少给江警官添堵要紧，绷着一张苦大仇深的面皮咕哝半晌，到头来只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咽回肚子里，干巴巴地叹了一句开车小心。

邵桀脸上的表情估计只剩委屈，眼睫可怜兮兮地沉耷下去，“……那你今天晚上能来接我回家吗？”

“今天估计得看情况，反正不是正儿八经的执行任务，老顾要是欺负你可以给我发消息。中午或者下午估计要下雨，没什么事儿就老实待在局里。”

江陌看得出邵桀欲言又止的犹豫，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却到底没安抚着给他许下一个固定或是蒙骗的“归期”。她摆手目送着邵桀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进到办公大楼的侧门，顺势抬眼眺向刑侦楼层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跟前，抱着胳膊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的顾形。江陌眉毛和下颏一齐扬抬一下当作致意，转头就抹了一把方向盘，把车头调转到后院侧门前头去，调整档位来来回回地进出抬杆识别的感应区，觑着始终一动没动的栅门，极轻地嘶了口气。

“诶哟这杆子——上两天班儿就又出毛病……”

收发室的老赵拎着新换的水桶磕磕绊绊地绕回到屋子里，他先吆喝了一嗓子，抓起桌面上的遥控器，探着身子左摇右晃了半晌才对准红外感应，使劲儿按了几下未果，又紧赶了几步凑到栅门跟前，伸手往不知道哪里卡住的栅门上扣扣拽拽地托抬了一把，然后撤开步子紧挥了两下胳膊，示意着江陌抓紧把车开过去。

江陌撑着方向盘没急着动。她抬眼瞭见收发室外侧院墙底下站了个熟悉的人影，被老赵催了一嘴才打着哈欠慢悠悠地点了点油门，把车开过栅门又一脚刹车缓踩到底，探过脑袋往那道人影的方向看过去，惊喜地招了招手，脑袋都从半摇下来的车玻璃探出去：“嫂子又来送饭？最近身体怎么样？”

江陌这一嗓子吆喝得实在突然，惊天动地唬得老赵媳妇猛一激灵。她抱歉地抬了下胳膊，视线审度辗转地从老赵媳妇儿那张颜色沉晦的脸上滑落到她手腕的位置，瞭着她袖口没遮掩住的一抹翠绿顿了两秒，嘴唇微微一动，没等开口，就见她别扭尴尬地点了下头，用力地把袖口扯拽下去——老赵急跑了两步，囫囵着把他媳妇挡在身后，急切解释了一句：“她整天在家歇着待不住，我这不是之前因为她治病的事儿跟领导商量这挪排班嘛，她就总担心我整天整宿在这屋里吃不好睡不好，拿点儿家里的饭菜，也趁着状态还行，顺便出来吹吹风。”

江陌顿了半秒，目光稍微回敛，耷在老赵锃亮的脑门儿上，眼神里挤挂出几分担忧：“……嫂子这脸色可真不大好……我听邵桀说，中心医院下个月要来两个大专家研讨出诊，要不我托他帮问问，看看能不能约个专家号？”

“不麻烦了……她现在这个状态，发现得就晚，已经转移了，不疼就是好的，放化疗结束反正有点儿效果，之后的事等复查再说。”

老赵脸色不知缘由地白了一霎，吞咽着停顿半晌，才温声接续着上一句：“我看你今早来了都没上楼……有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