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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黄泥镇血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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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血袍呢?”我喉咙发紧,指腹蹭过照片上苏晚含笑的脸。

“砚秋把苏晚的血袍子扒下来了。”陈婆婆的声音突然发颤,“他说这袍子染了血,是‘吉物’,能保他占了那三十亩地后顺风顺水,天天夜里挂在自己房梁上。结果头七那天夜里,看门的伙计看见坡田里飘着个穿红袍子的影子,一步一步往易家新宅走,第二天砚秋就死在房里了——那件血袍子,整整齐齐缠在他脖子上,把他勒得舌头都吐出来了,门窗全是从里面闩死的。”

我猛地想起卷宗里最后附的那张死亡记录,易砚秋的死因写着“自缢”,但脖颈上的勒痕是两道,根本不可能是自己吊上去的。那后来李所长疯了,据说他那天带着人去坡田想烧了那件血袍,刚点着火,就看见红袍子从火堆里飞出来,擦着他的脸飘过去,他当场就吓晕了,醒了之后就只会反复喊“红袍子飘过来了”。

镇公所的门突然被推开,老周头举着个马灯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林先生……后山的护林人刚才来报,说血袍地中间的老槐树底下,塌了个洞,露出个木箱子角,我们不敢碰,想请您过去看看。”

泥路滑得我摔了两次膝盖,等我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时,雨刚好停了。几个举着火把的村民围在坑边,坑底果然露着个半腐的樟木箱子。几个后生小心翼翼把箱子抬上来,撬开锁的瞬间,所有人都静了——箱子里没有什么红嫁衣,只有一叠整整齐齐的地契,一封封封好的书信,还有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月白长衫,衣角绣着一朵小小的野蔷薇。

最底下压着本泛黄的日记,封面上是易砚堂的字。我翻开第一页,日期是民国八年五月初五:

“苏晚葬在槐树下了,我把她的红嫁衣缝进了我这件长衫的衬里里。他们都以为她穿红袍死的,就该穿红袍回来索命,我偏要她干干净净地走。砚秋是我亲手勒死的,我买通了他家的小厮,提前在房梁上挂了机关,他喝醉了躺到椅子上时,绳索刚好落下来,大家看见的‘红袍子’,是我把红纸糊在纸鸢上,夜里借着风放的。李所长疯是我给他下了微量的曼陀罗,他本来就心虚,自然看见幻觉。”

后面的字越来越淡:“全家三十一口人都没了,我本来也没想活。但苏晚说过,这三十亩地要种满油菜花,春天的时候能香遍整个镇子。我把地契都封在箱子里,埋在槐树下,后世总有人能看见,易家通匪是假的,苏晚的清白是真的。我死之后,就把我和她葬在一起,我们守着这地,等油菜花再开的时候,她就能穿着干净的裙子,在田埂上摘蔷薇了。”

风卷着不知哪里来的野蔷薇花瓣,飘落在摊开的日记上。旁边的老陈突然一拍脑袋:“难怪我小时候听我爹说,血袍地从来没闹过邪,反而种什么收什么,荒了这么多年,草根底下都肥得流油!哪里是女鬼索命啊,是易先生心里憋着一口气,守着他媳妇的地呢!”

我离开黄泥镇的时候,把地籍的最终报告写成:“该三十亩坡田,原属苏晚所有,清退侵占,划归镇中义田,所产收入用于供养镇中孤老。”批复下来那天,我听说镇上的人把老槐树周边整修成了小园子,撒满了油菜花种子。

今年暮春,我特意回了趟黄泥镇。车刚开到镇口,就看见漫山遍野的油菜花铺成金色的海,风一吹,花浪从后山血袍地的方向涌过来,香气裹着野蔷薇的甜。田埂上站着两个追蝴蝶的小孩,穿月白短衫的男孩手里,举着一朵刚摘的蔷薇。

没有人再叫它血袍地了。镇上的人现在都叫它“晚砚田”。土地从来不会记得什么恐怖的凶案,它只记得有人把最珍视的深情埋进了黄土里,等春风一吹,就长出漫山遍野的花来。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惦记,从来都不用借着鬼魂的传说流传——它就藏在每一朵开得灿烂的花里,年年岁岁,不会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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