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张云飞设宴荐令狐,周宁海布局动赵东(2/2)
张海涛坐在角落里,额角还青着,眼皮肿得睁不开,有人过来敬酒,他摆手,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刘国栋倒是缩在靠墙的一桌,闷头剥花生,谁也不多搭理。
洪广军今天高兴。他喝得脸红脖子粗,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巡过去,巡到哪一桌,哪一桌就站起来一片。
巡到张海涛那桌,洪广军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海涛,昨儿晚上的事,大哥知道了。你放心,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人能把咱们怎么着。你养好了伤,该干嘛干嘛。”
张海涛咧咧嘴,算是应了。
这时候,氛围差不多了,洪广军回到了主桌,和徐炳坤交流之后,知道是时候进行保留项目了。
他端起酒杯,在主桌正位上站定,扬起手拍了拍巴掌:“弟兄们,静一静!”
厅里嘈杂声像被一刀切了,渐渐落下去。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主桌。
洪广军端着酒杯,环视一圈,大声道:“弟兄们,那桌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徐炳坤笑着指了指宴会厅中间的舞台,点了点头。洪广军会意,端着酒杯往舞台中间走,皮鞋踩在红地毯上,步子迈得不急不慢。站定之后,他声音陡然拔高,扯着嗓子喊:“兄弟们!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件大事要宣布。从今往后,咱们公司正式更名,叫交运集团第六分公司!咱们是有牌照、有门脸的正规军了!”
台下轰地炸了锅,一片叫好声、拍桌声。
洪广军又喊:“咱们能有今天,得感谢谁?得感谢徐大哥,感谢大哥对我们的关照,赏我们饭吃!老话说得好,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咱们兄弟们跟着徐大哥,跟着车头走,就会做大做强,
再创辉煌!”
台下掌声雷动,一片“干杯”“干了”的喊声此起彼伏。洪广军仰头把酒干了,又把杯底亮给众人看。
底下人喊得满堂喝彩。好些人站起来拍桌子,筷子碗碟蹦得老高。
洪广军接着把话头一转:“还有件事。林梦龙他们五个兄弟,为了大家伙的利益,豁出命去闯市委大院,被公安局拘留了,老规矩,坐监狱的是英雄,被拘留的是勇士,大哥说了,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现在公司要表彰他们,一人三千块!”
此话一出,台下的喧闹声登时又涨了几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直着脖子喊“洪总仗义”。徐炳坤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碗,很是享受这种场面。他慢悠悠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碗,朝洪广军点了点头。洪广军会意,又拍了拍巴掌:“请咱们的勇士上台领奖!”
台下一阵骚动,几个桌子的目光不由地往林梦龙那边瞟。林梦龙笑的涨红了脸,一个劲地摆手。旁边的弟兄推了他一把,他才站起来,搓着手往台上走,几个被公安局拘留的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互相看了两眼,脸上一半是窘迫,一半是难掩的得意。他们从人群中挤出来被连拉带拽地推上台。
林梦龙挠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底下人起哄:“九爷,牛逼!”“九爷,牛逼!”
洪广军又扯着嗓子喊,
徐炳坤放下茶碗,不紧不慢地起身,朝台上走去。他步子沉稳,一路有人伸手想跟他握,他都含笑点头,颇有一种港台明星走红毯的派头。
他接过洪广军递来的红包,先掂了掂,才递给林梦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九,这一趟不容易,受委屈了。钱不多,是大哥的一点心意,也是公司的一点表示。”
林梦龙双手接过红包,腰弯得比领奖时还低:“谢谢大哥,给大哥添麻烦了。”
林梦龙嘿嘿笑着,把红纸包攥在手里,又说了一句:“大哥让干啥就干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底下又是一片叫好。
坐在主桌上的刘洪峰和邓立耀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冷眼看着这一切。
刘洪峰是被请来的客人,司法局副调研员的身份,说出去也是个体面人。可看着眼前这一桌桌的人,他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广军货运部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靠的不是章程,不是规矩,是这一套江湖义气。奖金、名分、面子,一样一样地给足;只要是被抓了,家小马上就有人管,双倍工资一分不少月底前必须给到位。
广军货运进去的人不老少,可没有一个吐过半个字的。
在他们眼里,进过一回局子,倒像是进修了一样,而且还是带薪进修,是件能拿出来吹的荣誉。
人被抓了不要紧,只要嘴硬扛下来,出来还是好汉,回来还有一碗热酒,奖金加上双倍的工资。
这份钱,既是安抚,也是封口,更是给后来人立下的规矩:只要肯替公司出头,以后这个亏,不会白吃。
但要是扛不住,在里头吐了半个字,那回来了就是另一番待遇了,轻者断指,重则是挑断脚筋了。
洪广军这套班子,就是这么拢起来的。
宴席上自然也有人说起了城南派出所的事。城南派出所换所长,在光明区不算小事,可落到这十桌人耳朵里,也就成了下酒的一碟小菜。
有人啧了一声,说老郑在任上的时候,跟他们货运部多少也有些香火情。话没说完,就有人接过去:香火情值几个钱,如今人都下来了,还能替他烧香不成?满桌的人哈哈一笑,这事就翻过去了。没人为郑修文叹一口气,更没人问一句他往后怎么过。
在这些兄弟们眼里,派出所所长那把椅子,从来就不是某个人坐的,谁坐上去,都是收钱办事。
坐得久收得多,坐得短收得少,仅此而已。
如今椅子换了人,他们要做的,不过是再寻一个肯收钱的人罢了。
这时候,洪广军把喇叭筒往徐炳坤面前一递,笑呵呵地说:“大哥,您是交通局长,您是咱们的精神领袖,您也得讲两句。”
徐炳坤今晚本不愿来。
堂堂一个交通局长,跑到黑道上这种场合里抛头露面,传出去不好听。
可洪广军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大哥、精神领袖,一顶顶高帽子扣下来,他要是不来,反倒显得生分。
他接过喇叭筒,厅里顿时静了下来,上百只眼睛看着他。
徐炳坤到底是当过交警支队长的人,话讲得有条有理,有高度:“兄弟们,今天我徐某人能坐在这里,跟大家喝这杯酒,是缘,也是情分。大家常年在外头跑,不容易,你们产业越做越大,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大家心齐,靠的是咱们这帮人抱成团。广军货运部能有今天,离不开党委政府的领导,更离不开在座各位兄弟的拼劲和血性。我常说,咱们这行当,风里来雨里去,靠的就是一个“信”字——信得过彼此,信得过规矩,更是要信得过大哥。
徐炳坤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我徐某人多讲几句话。货运这一行,是经济动脉。东原要发展,离不开在座的各位。也为了保护大家的权益,减少竞争,市里马上要开展针对货运的联合执法,这是为了整肃市场秩序,为了大家都能平安跑车。我希望大家都能遵纪守法,平平安安地挣钱。”
他扬起手,很有煽动性的又补了一句:“我们的前途,是很光明的。”
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底下的兄弟们听了还是很受鼓舞,虽然没人告诉他们徐炳坤就是老板,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洪广军背后站的是谁。
徐炳坤把喇叭筒还回去,正要落座,洪广军忽然把酒杯高高举起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大哥万岁!”
满厅的人跟着山呼海啸地喊起来:“大哥万岁!大哥万岁!”
徐炳坤站在台上,摆了摆手,脸上挂着笑,倒也没拦。
他回到主桌坐下,刚端起茶杯,刘洪峰就端着酒杯凑了过来,声音低低地说:
“炳坤,今晚这个场面,有些大了。树大招风,你如今还是交通局长嘛,这种场合,还是该收就收着点。”
从刘洪峰口中说出这种话,实属不易。以前刘洪峰风光的时候,虽然没有这个排场,但是也没少干过前呼后拥的事。如今他平安落地,胆子倒是小了。
徐炳坤听着这话很是扫兴,但脸上的笑意依旧,端起杯来跟他碰了一下:“老领导,您放心吧,这事情,我心里有数,在座的都是我过命的兄弟。”
刘洪峰倒是不信什么过命不过命的,他摇摇头:“干了这么多年的公安,过命的兄弟没见几个,要命的兄弟倒是层出不穷!”
徐炳坤听完这丧气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有发作,可那点不耐烦,已经从眼角眉梢挂出来了。
那眼神里明明写的是你刘洪峰,当年在公安局也是响当当的副局长,如今灰溜溜地挪到司法局挂个闲职,倒回过头来教我怎么做事了?这些话他不会说出口,可那一声“老领导”,叫得客气,听着却颇为的生分。
正想着,他的目光扫到角落里的刘国栋和张海涛。这两个人,是他叮嘱过要躲一躲的,没个三五年不要露面。今晚倒好,一个不少,都坐在宴席上。
他眉头刚皱了一下,本想着过去提个醒,让他们明天一早就走。可念头转了个弯,他又停住了。
张海涛被市公安局抓了,又放了。公安局那边真要较真,能抓了再放?既然抓了都能放,可见不过是做做样子。这阵子风声再紧,还能紧到哪去?
这么一想,他反倒安心了。他端起酒杯,朝张海涛那桌遥遥举了举。张海涛在角落里看见了,赶紧站起来,哈着腰,双手捧着杯,远远地冲他敬了一个。
刘洪峰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一句话也没再说。
旁边的邓立耀也是公安系统里走出来的,见过场面,可像今天这样的场面,他头一回见。
一个市交通局长,站在一屋子人里面被喊着万岁,还心安理得地受着。这徐炳坤,太狂了,狂得让人心里发毛啊。
他捏着酒杯给旁边的刘洪峰递了个眼神,刘洪峰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从徐炳坤身上移开,落在满桌的残羹冷炙上。
而在角落里已经有人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