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0章 震撼2(1/1)
第一轮冲锋过后,骑兵连倒下了一半。人倒下去,马还在跑。有的马跑出一段才发觉背上轻了,停下来回头找,打着响鼻,用鼻子拱倒在地上的主人。
孙德胜的左臂早就没了,空袖管在风里甩着,像一面破了的旗帜。他用仅剩的右手举着马刀,刀刃上全是血,血顺着刀槽往下淌,滴在马鬃上。
“骑兵连——进攻!”
第二轮冲锋。又倒下了一批。最后只剩孙德胜一个人。他浑身是血,脸上、脖子上、手上,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敌人的血。马也瘸了,右前蹄不敢着地,但他还是举起马刀。刀很重,他的手在抖,刀尖在风里画着圈。
“骑兵连——进攻!”
他一个人,一把刀,冲向那片黄压压的敌阵。
枪响了。不是一声,是一片,像过年放鞭炮,但比鞭炮沉得多。孙德胜从马上栽下去,身体在冻土上滚了两滚,不动了。
战马在他身边转了一圈,低下头拱了拱他的身体,然后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脸。然后它长嘶一声,独自冲向敌阵。那嘶声又高又尖,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又是一阵枪响,战马倒在冲锋的路上,离孙德胜不远。风吹过黄土塬,卷起一阵黄沙,盖在那些不再动弹的身体上。
“卡!”导演的声音传过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片场依然安静。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几个烟火师蹲在壕沟边上,其中一个摘下眼镜擦眼睛,说是硝烟熏的。他旁边的人没接话,递了根烟过去。
两个人蹲在那儿,烟头在风里明灭。远处的山坡上,扮演日军骑兵的演员们也沉默着,有人摘下帽子,在手里攥着。
王宇让孩子们在山坡上等着,自己走向片场。江水还坐在马上——换了备用的那匹,脸上的血浆没擦,眼睛直直地盯着远处。刚才那匹马倒下的地方,黄土上还留着蹄印和拖拽的痕迹。几个剧务正在那边收拾,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王宇走过去,拍了拍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湿湿热热的。
“演得好。”王宇说。
江水低头看他。这汉子眼眶还是红的,声音有点哑:“王总,这剧本……您是怎么写出来的?”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在抖。不是冷,是刚才那场戏的劲儿还没过去。
王宇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远处,黄土塬的尽头,夕阳正往下沉。那太阳很大很圆,像一枚烧红的铁饼,把半边天都烫成了橘红色。“你信吗。有些故事,不是我写出来的。是它们自己找上我的。”
江水沉默了一会儿。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从马上翻下来,站在王宇旁边,一起看那片被马蹄踏乱的黄土。
那些深深浅浅的蹄印上,像烙在土地上的印章。有些蹄印边缘被冻住了,在光里泛着冰碴子的亮。
“我爷爷打过鬼子。”江水忽然说,“他从来没讲过打仗的事。问他,他就摇头,摇完头就抽烟,一根接一根。后来他去世了,我在他柜子里找到一枚二等功勋章,还有一张发黄的嘉奖令。嘉奖令上写着‘该员作战勇敢,身先士卒,在弹尽粮绝之际仍率部冲锋,毙敌十余人’。我演孙德胜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我爷爷。我在想,他冲锋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一个人,一把刀,一群敌人。他当时在想什么。”
王宇没有说话。两个男人站在风里,夕阳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黄土塬上,像两把斜插进土里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