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1章 把该打的仗打完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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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场戏是李云龙和赵刚在团部的一场对话。

背景是平安县城战役之后，独立团伤亡惨重，李云龙罕见地沉默了几天。张前说这场戏是全剧的戏眼，前面所有的冲锋陷阵、金戈铁马，都是为了给这场戏垫底。打仗是皮肉，这场戏是骨头。

王宇带着孩子们站在监视器旁边。

监视器是一台老式CRT显示器，屏幕上蒙着一层防反光膜，边缘被烟头烫了好几个小坑。

李幼斌坐在团部的炕上，裹着那件灰扑扑的军大衣，袖口磨出了棉花，领子上的毛掉了一半。他手里攥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早凉了，他也没喝，就那么攥着，像攥着一颗手榴弹。

何政军演的赵刚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磨掉漆的炕桌，桌上摊着一张作战地图，地图上压着一把缴获的日军军官手枪，南部十四式，枪把上刻着原主人的名字：田中。

“老李，你这几天不对。”赵刚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像老木匠推刨子，一下是一下。“平安县城打下来，全团都高兴，就你一个人闷着。炊事班老刘说，你三天没正经吃饭了，光喝酒。”

李云龙没吭声。他盯着地图，手指在炕桌上慢慢敲着。敲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老赵，你说，咱独立团从平安县城拉出来的时候，还剩多少人？”

“一千三百人。”

“出发的时候呢？”

赵刚沉默了一下。他看着李云龙，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两千一百人。”

李云龙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个自己早就知道的数字。他点头的样子很慢，一下，两下，三下。“八百人。一仗打没了一个营。”他端起搪瓷缸子，放到嘴边，没喝，又放下了。缸子底在炕桌上磕出一声闷响。“我李云龙打了十几年仗，从来没这么窝囊过。打赢了，倒觉得输了。”

赵刚看着他。“老李，战争就是这样。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你打了这么多年仗，比我懂。”

“我知道。我都知道。”李云龙的声音忽然高了，又低下去，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可那八百人，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魏和尚走的时候，还跟我说，团长，等打完仗，俺想回家娶个媳妇。我说好。好个屁。人都没了，我拿什么好。”

监视器旁边，扮演魏和尚的张桐蹲在那儿，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的戏份已经拍完了，但他每天还是来片场。张前问他来干嘛，他说习惯了，不来心里空。

赵刚没有说话。他把手枪从地图上拿开，地图卷起来，露出炕桌上被磨白的漆面。漆面上有一道一道的划痕，是演员们为了做旧，用钥匙一下一下刮出来的。李幼斌的手放在那道划痕上，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抠得漆皮都翘起来了。

“老赵，你说，咱们这仗，得打到什么时候？”

赵刚没有回答。窗外传来战士们操练的声音——一二一，一二一，脚步声整齐地踏在冻土上。有个人跑调了，被班长骂了一句：“你他娘的腿是借来的？”其他人哄笑。笑声从窗外飘进来，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

“我也不知道。”赵刚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但我知道，咱们不打，后人就得打。咱们这一代人把该打的仗打完了，他们就不用打了。他们可以种地，可以念书，可以娶媳妇生孩子，可以吵架拌嘴，可以为了一毛钱跟小贩急眼。这些破事，咱们打完了仗，他们才有资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