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回家（1/2）

回京的路，走了五日。

伤兵满营的一支队伍，愣是走出了赶集的动静。

李子木叫白无寒按在车厢里躺着，躺得浑身骨头痒，天天扒着车窗喊冤；慕北黎吊着胳膊，嘴上可是一天没闲着，路过什么村镇都要点评两句人家的铁器铺子；小团团睡足了三天，醒过来以后精力旺得吓人，在车厢里钻进钻出，今天揪掉云陌尘三根头发，明天把白无寒的银签藏进慕北黎的鞋里。

取车马那天，小镇车马店的老板眯着眼瞅了半天：你们这药材收的……怎么还少了几件行李，多了满脸彩？

山里路滑。李子木面不改色，摔的。

摔得可真齐整。老板嘟囔着，把车赶了出来。

过了小镇，众人不约而同地开始置办东西。

云陌尘扯了二尺好布，说是给安安做件褂子；白无寒在药铺里补货，顺手给苏强捎了一罐治腰疼的药酒；十一买了一大包松子糖，说安安就好这口甜的；慕北黎蹲在杂货摊前挑了半天，挑了把结实的小算盘，说是家里那个该换了。连三个暗卫弟兄都红着脸，合伙买了一对小泥人，说是摆在铺子里吉利。

李子木躺在车厢里出不了力，急得直拍车板，末了把银子塞给唐依：你看着买。买双份。

一路往东，官道越走越宽，人烟越走越稠。第五天晌午，队伍翻过一道矮坡，赶车的慕北黎忽然收了声。

京城到了。

灰扑扑的城墙横在天底下，城楼上的旗子叫风扯得猎猎响。官道上挑担的、赶车的、挎篮的，来来往往，谁都不认识谁，谁都忙着自己的日子。

九个人在坡顶上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出发那天，也是这样的清早，也是这条官道。那时候包袱里装着铁棍、星砂和一整匣的药，心里装着九死一生。如今回来，药匣空了，星砂尽了，人人身上都带着疤——可九个人，一个不少。

走喽。十一先开的口，回家。

城门洞里，守城的兵卒还是那个兵卒。

还是抱着枪，还是打着呵欠，眼皮还是没完全撑开，手里甚至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炊饼。他扫了一眼这两辆不起眼的马车，挥挥手：走吧走吧。

车轮碾过城门洞的石板，咣当咣当。

唐依掀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忽然就笑了。他们九死一生地走了一遭，这座城一点都不知道，卖炊饼的照旧卖炊饼，打呵欠的照旧打呵欠，日子照样一天一天地过。

可不就是为了让日子照旧过么。

城西，宅院门口。

安安这些日子，一到傍晚就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望。望到第十八天傍晚，望见了官道尽头那两辆熟悉的马车。

她没哭，也没喊，就是提着裙摆下了台阶，站在路边，看着马车一点一点近了，看着车上的人一个一个跳下来。

她先数人。

一，二，三……八，九。一个不少。

再挨个看。慕北黎的胳膊吊着，李子木的脸色白着，云陌尘的指头缠着布，人人身上都带着绷带和药味儿。她的眼圈一点一点红了，可到底啥也没问——问什么呢？人回来了，囫囵着回来了，比啥都强。

都回来了。她说。

都回来了。李子木说。

安安这才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那片压得平平整整的海棠花瓣。十八天前，它在半空里打着旋儿，一半落在留守人的肩头，一半卷进远行人的风尘。

回来了，她把花瓣递过去，声音有点抖，这个，还你们。

唐依接过来，托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拉起安安的手，走到院子里那棵海棠树下，蹲下身，把花瓣轻轻埋进了树根边的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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