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回家（2/2）

送我们走的时候落的。她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接我们回来，该归土了。开春，树上还有新的。

安安看着她，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又一下子笑了。

苏强！她回头喊，杀鸡！

众人进了院子，又是一阵恍惚。

院子收拾得齐整：水缸满着，菜畦里的菜浇得水灵，晾衣绳上浆洗的衣裳还带着皂角味，铺面方向传来淡淡的木料香——家里头哪哪都没乱，哪哪都透着股等人回来的劲。

云陌尘站在院子当中，转着圈看了一圈，忽然感慨：咱们在外头拼命，人家在家里，也没闲着。

可不是。十一把包袱往屋里搬，守家的功，不比出门的小。

那一晚的家宴，摆了满满一大桌。

安安从半下午就开始忙活：老母鸡炖了两大碗，红烧肉切得四四方方，贴饼子围着锅边贴了一圈，还有腌萝卜——就是出发前塞进包袱里的那种，又新腌了一缸。苏强跑了趟街，提回来两坛子酒。

上灯时分，安安把众人领到后院。

那盏孤灯还挂在那儿，火苗小小的，在晚风里一跳一跳。十八个夜晚，它就那么亮着，一夜都没断过。

安安踩着凳子，把它摘下来，捧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

灯灭，人圆。

她凑近，轻轻一口气，吹灭了它。

满院子的人，齐齐地松了口气，像是把憋了十八天的那口气，一齐吐了出去。

入席，开坛。

小团团有自己的专座——桌角一张小凳子，凳子上摆着一只比它脑袋还大的鸡腿。小家伙抱着鸡腿啃得满脸是油，啃一口，抬头冲满桌人一声，逗得一桌子人前仰后合。白无寒在旁边直皱眉，说幼龙肠胃受不得荤腥，十一趁他给人布菜的功夫，又往团团的小碟里添了一块。

酒过三巡，李子木执壶，先斟了一碗，没入席，端到院子里，洒在了海棠树下。

敬没能回来的。他说。

满桌人静了一瞬，齐齐举碗，朝院子里的方向，遥了一碗。

然后，热闹就续上了。慕北黎拍着桌子吹嘘他单手夺棍的威风，叫白无寒当场拆台，说他的手指头再得意就得再肿三天；云陌尘拉着苏强讲秘境里的事，讲到惊险处，苏强的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安安一趟一趟地上菜，听着他们七嘴八舌，也不插话，就是笑。

灯烛旺旺的，把一屋子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挤挤挨挨，分不出谁是谁。

酒到半酣，苏强忽然站了起来。

他离席进屋，再出来时，怀里抱着那本厚账本。在满桌人的注视下，他把账本往桌子正当中一拍——

啪！

人齐了。他环视一圈，一张方脸板得端端正正，账，该接着算了。

满桌先是一静，随即哄堂大笑，笑出了眼泪，笑出了声。十一笑得直拍桌子，慕北黎笑岔了气，连一向端着的白无寒都别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

笑声飞出屋子，飞出院子，惊起了檐下宿着的麻雀。

当夜三更，东家的灯还亮着。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铺面门口，头一块门板，叫人卸了下来。

吱呀一声——

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