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青洋(五)(2/2)
一国之中总难免伏祸藏患,便如肉体之疾一般,由轻及重,自有一番缓养之时。
而如岭东今状,便是朝廷所畏毒瘤重症,故哪怕他已令自己足为麻木,却仍能显然感觉得到,朝廷对岭东的势压已愈迫而紧,至今燕赤王到来则距剑拔弩张已仅一步之遥。
而他忝居此东溟总督之职,虽说到底不过为人提线木偶,却毕竟也是此地名副其实的最高统帅,今与燕赤王对峙,则他无论如何都会是执局者手中的一步重棋。
倘若此番慕辞能因金甲船一案未解而归京自是最好,可若事情不能这样简单,接下来便是不免生死之局了。
尹宵长久攥着手中酒杯思谋出神,林之豪在旁自然也持缄默的不作半点打扰。
良久,尹宵长终于回神,却只瞥了他一眼便匆匆收开目光,而自取壶来斟了杯酒。
“眼下燕赤王于军中尚有棘手之务需待处理,难得喘息之机,却不知贵属诸位又作何虑?”
林之豪应他所邀亦举杯为饮。
“此事可是万万急不得的,若依徐副盟主的意思,”话至半时,林之豪又微微俯身而前,似笑非笑间反手轻轻敲了案缘以为示意别指,“将之动之,莫争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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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你这几日调查营中所得?”
耿卓俯首堂下,“是。”
此刻慕辞拿在手中翻阅着的,乃是耿卓亲手计写的一份载食录。
民以食为天,军以辎重为命脉,故而营中的辎重调配自是一番审慎重务。而此营中与辎重调配相关的籍册眼下也都在他这里,然这几日里,耿卓却从没有为查案之事来找过他,更莫说是向他请求调看这些文册了。
然慕辞将他呈来的这份载食录细细的阅看下来,却是条理清晰,且载引详细,于是慕辞即从手边翻开了有关辎重的公呈文录,两相比看。
在慕辞仔细查阅之间,耿卓亦始终安静的立候于堂下。
终于,慕辞找到了他这份手写食录呈来的关键破口——他手中的公表所记与耿卓的书录在七月初十至七月十四这五日间,有显然错漏。
公表中所录,这五日间各部分调粮草之数皆是一切如常,而耿卓的计录里,驻守港营的督海部实际的耗粮数却超了寻常三成。
其中初十与十四这两日只比寻常略多一成上下,其余三日里或两成或三成,然此状却在十五日便又复于寻常。
而那两条金甲船正是七月十四那日,申时三刻从青洋港营启程,两条金甲船装备战械也需两三日的功夫,算来与此错录之期也正好相合。
此番运载战械南发的两条金甲船,一条半载战械与甲士,乃往东海营换防,另一条满载兵刃战械则是输往西境。两条船道同南往,皆要途抵东海营,算来至多三五日的海程,故除了那条更要远发西境的“申甲”,另一条金甲船本不必屯备太多辎重反使途中压沉船身,更耗行力。
而今番此录多出来的那些粮草,则显然是多于三五日的海程了。
且言凡事凡物不会无中生有,更也不会凭空消失,这样一道缺口朝夕之间或尚能掩人耳目,假以时日却只会将缺口越撕越大,除非他们早便有谋能及时将缺口补上,否则待到月末,便是这一桩辎重之错也够这营里那两位职权最高的校尉受的。
如此顺藤摸瓜的一想,答案已是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