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城中乱战（1/2）
祝觉带人离开印刷店后，没有沿着最宽的街直冲城门，拐进了町街旁一条更窄的岔巷。
城门那边尚且可以坚守，现在最要紧的是清除城内顽固的抵抗势力。
巷子里还残留着夜里仓皇拖拽杂物的痕迹，翻倒的竹筐、散落的米粒、半扇被拆下来的门板横在墙根。
早上清新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再往前走了十来步，祝觉听见了痛苦的呻吟。
不止是一个人的声音，那种断断续续、压在喉咙里的那种痛呼，像有人想喊，又被痛得说不出话。
祝觉脚下未停，提枪便往前赶。
身后的“最后的怒吼”成员也立刻跟上，木盾碰着墙面，发出闷闷的摩擦声。
巷口一转，眼前骤然开朗。
前方便是町街边缘那处小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也不过是一块被几条街夹出来的开阔地，平日里多半用来摆摊，更多时候都是空着。
如今地上全是被踩乱的脚印，广场前沿被人匆匆堆起几道路障，用的是门板、木箱、砖头和拆下来的窗棂。
最刺眼的是路障上头挂着的几个人。
看他们身上朴素的衣服，显然都是平民。
有男有女，衣衫被血浸透，胳膊和腿软软垂着，创口深得能看到骨头。
有一个人脑袋耷拉在胸口上，人虽未死，头却垂得像随时会断。
方才那呻吟，便是从他们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祝觉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股热气，从周围和胸膛里翻涌。
再往前看，广场对面已被一队武士压住。
人数不算太多，不过二三十人，可人人披甲，手中的武士刀都见了血。
他们前头还站着几名手持长枪的同心，把试图靠近的人往后驱。
更后头是城里新修不久的法院，屋檐下的漆还新，门楣也还算整齐，此刻大门却半掩着，门前门后挤满了人。
躲在里面的平民，一眼望不到尾。
这些人里，有脸蛋稚嫩的学生，有头发斑白的老者，他们手里拿着些勉强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
菜刀木棍啥的。
却都被堵在法院的门后，不敢出去。
挡在最前头的是几个没穿甲的工作人员，都是法院的人，其中两人甚至已经被刀背砸得满脸是血，仍然张着手臂，试图拦在武士和平民中间。
“这里是法院！”
一个平民法官声音都哑了，还在硬撑，“如果有罪，理应先经过审判，你们无权直接动手杀人！”
回答他的，是一名武士横着抬刀往前一逼。
“跟我手里的刀说去吧！”
后排有人低低骂了一句，刀鞘在木栏上敲出一记闷响。
那股杀气不是吓唬人的，他们是真的打算再往前压。
法院门后那些缩在法官们后面的百姓，早已抖得说不出整话，连哭声都像是憋着。
而在那群武士后头，督战般立着的正是九条镰治。
他没有披得多花哨，只是一身实战用的胴甲，护肩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
他的刀垂在腿边，血和油脂顺着雪亮的刃滑落，神色冰冷地目视前方。
他看着那些挡在法院前的法官和平民，眼里没有半点犹豫，仿佛眼前不是人，只是一群还没清开的障碍。
若不这么做，九条家将在这次动乱中不复存在。
而如果立功，将军未必不会重用他。
九条镰治必须考虑，这是否是他此生仅有一次的机会。
……
祝觉一眼便明白了。
这是镇压，也是杀鸡儆猴。
九条镰治并非为了立刻攻破这座法院，他故意把人堵在这里，把几个平民挂到路障上，等着这片街的人都看见。
倒是心狠手辣，不愧是九条家里出来的。
祝觉脚下往前一踏，靴底碾过地上一片碎瓦，发出一声脆响。
几名武士立刻转头看了过来。
九条镰治的目光也落到了祝觉这边。
他没说话，但他身旁一个家臣模样的人已先一步抬刀指来：“祝大人何故谋反？”
在幕府待了段时间，认识祝觉的倒也不算少。
虽然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被认出来也不奇怪。
祝觉没有理他，只带着身后那队人从巷口走进广场边缘。
人数不算多，不过在印刷店那边刚整编完的人都有了些样子，木盾在前，火枪藏后，两名拿铁钩的贴着墙根分开。
祝觉一走出来，原本被逼得只敢缩在法院里面的人群，竟都往祝觉这边看了过来。
他们有的认得祝觉，有的不认得。
可“最后的怒吼”的旗号在今晨已传了半城，黑色的旗帜，握拳的图案，再加上祝觉那杆惹眼的火枪，足够让人看出——
祝觉跟稻妻幕府绝不是一路人。
广场上方才还只剩呻吟与威胁，此刻却像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祝觉没有立刻冲锋，而是尽可能地抬高声音，冲着那群被堵在法院里面的百姓高声喝道：
“稻妻城的人们，不要害怕武士的威胁！自稻妻建立以来，你们的生命第一次真正属于自己！”
这声音在空广场上荡开，比预想得还要响。
缩在门后面的人群明显一震，连几个挡在最前的法官都转过了头。
祝觉把枪往前一指，正正点向路障上那几个鲜血淋漓的平民。
“他们不过二三十个披甲的武士，靠的是你们一直不敢反抗！今日你们若还低头，挂上去的就不止这几个人！
你们人多势众，他们势单力薄！现在正是战斗的时候！”
这几句话像火星落进干柴里。
方才只敢缩着的人群里，很快便起了波动。
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木棍，自己往前半步。
连那几个原本快撑不住的法官，也像被这声音拽住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挡在武士与平民之间的一个年轻女子猛地抬起了手。
她穿的是事务官的衣服，不是武者的服饰，发髻已乱，脸侧还有一道蹭破的血痕。
方才她一直跟着几位法官顶在前头，此刻却像是终于下了决心。
她高高举起一只手，五指攥成了拳。
“让他们看看你们也会反抗！”
她声音比不上祝觉那么高，却尖利而清楚，硬生生从混乱里劈了出来。
“法律无法给予你们公平，那就用武力来夺取你们的权利！我，鹿野奈奈，今日站在你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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