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旧电话里的电流声（1/1）

白丝裹着受潮发黏的纸页往我裤腿缝隙里钻，纸页上印着的钢笔字洇成了模糊的蓝痕，蹭在我皮肤上凉得像浸了冰的毒汁。我指尖勾着腰后别着的潜水刀往下猛扎，刀刃切进白丝层里的瞬间，底下传来密密麻麻的脆响，像扎破了上百个攒动的虫卵，腥甜味裹着热气顺着刀锋往我手腕上窜。

“别用刀割！白丝断口喷的孢子沾进皮肤里就出不来了！”王伯的喊声从石门门外钻进来，我抬眼才看见那道被炸烂半边脸的雇佣兵已经扑到了石桌边上，他剩下的那只完好的手正往老式电话机听筒上摸——那电话根本不是摆设，是当年勘探队留的有线触发开关，他怕是早就从逼问来的情报里摸透了这里的机关，按下去就能直接解锁沉沙池最外层的防护门，把那团叫“茧”的东西整个放去地面。

017拖着断了三根手指的手往他脚踝上扑，两个人顺着白丝层往侧边滚，雇佣兵另一只手里攥着的高爆手雷保险销已经咬开了大半，露出来的拉环银亮晃眼。我没敢挪脚，脚踝上的白丝已经缠到了小腿肚，隔着工装布能感觉到无数细小的绒毛往我汗毛孔里钻，我攥着铜钥匙往墙上瞟，整间办公室的后墙根本不是砌起来的砖石，是一整块封了树脂的透明矿晶，矿晶里头清晰地嵌着半个掌面大的白茧，茧丝缠在我爷爷当年留下的那半本工作笔记封面上，笔记封皮上用钢笔写的“1976年沉沙池封锁预案”几个字，还亮着新鲜的墨迹。

老式电话的铃声还在叮铃铃撞得人耳膜发疼，我突然反应过来这铃声根本不是从听筒里发出来的，是我口袋里那部早就没信号的老人机在响——我爹上周塞给我的，说进山之前把爷爷旧通讯录里存的唯一串号码设成了快捷拨号，那串号码是当年矿上调度室的直通线，五十年过去居然还能拨通。我把手机摸出来按了接听键，听筒里没有预想中的人声，只有滋滋的电流声，电流声里混着个熟悉的、磨得发哑的声音，是我爷爷的，他说“别开闸，脚底下白丝是陈山攒出来的共生体，钥匙反过来拧三圈，办公室底下是备用阻水舱”。

话音还没落，那个雇佣兵已经把听筒拽到了耳边，他没听见电流声反倒狂笑起来，说“总部坐标已经发出去了，半小时后无人机降在井口接样本，你们全得给茧陪葬”。我爹捂着腰腹上的伤口从石门缝隙挤进来，他左半边脸沾的白丝粘液已经在皮肤上蚀出了红痕，抬起来的枪口刚对准雇佣兵的后背，就被底下猛地窜起来的几股白丝缠死了手腕，枪响的瞬间子弹直接往天花板上打，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白丝像是被枪声彻底惊动了，整间屋子的白丝层瞬间拱起半米高，无数细得像头发丝的白丝从四面八方往我们几个人脸上裹，老周叔举着消防斧往白丝堆里砍，斧刃嵌进白丝层里就被死死咬住，拔都拔不出来。我突然想起口袋里那枚装着0号辐射源的铅铁盒子，之前被白丝撞得发烫的盒身现在已经烫得能烙进皮肤，我一把拽开盒扣，把那块核桃大的辐射源直接往脚边白丝最厚的地方按下去。

辐射源接触到白丝的瞬间，整片缠在我们身上的白丝像被泼了沸水似的猛地缩回去，白丝层底下露出来半块刻着螺纹的金属盘，刚好是铜钥匙能插进去的锁孔。我攥着铜钥匙往锁孔里怼，身后那雇佣兵红着眼扑过来，手里的碎玻璃瓶子直接往我后颈扎，瓶里装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攒的白丝孢子液，要是被扎破溅到皮肤上，不出半分钟就得被菌丝钻遍血管。

017横在我身后替我挡了那一下，玻璃碴子直接扎进他左边胳膊，孢子液瞬间浸透了他的袖管，他咬着牙一把攥住雇佣兵的手腕，把那瓶剩下的半管孢子液全按进了雇佣兵半边溃烂的脸里。我听见那人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嚎，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他露出来的皮肤，他整个身子软下去，脸的位置迅速鼓出来一团白丝，没两秒就不动了。

我把铜钥匙反过来往锁孔里插，咔哒拧了三圈，脚底下的金属盘突然往下沉，整间“1976年的办公室”像个被掀了盖的铁盒子往侧边滑，我们脚下一空，全都跟着往底下的备用阻水舱坠。阻水舱四壁亮着当年备用蓄电池带起来的黄灯，墙根整整齐齐码着当年勘探队留的密封防辐射服，舱体正中央悬着半米厚的钢化玻璃视窗，视窗外头就是沉沙池的主腔体，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团磨盘大的白茧正悬在黄褐色的矿浆中央，茧壳上露出来半张人脸轮廓，是陈山缺了一半的那张脸。

王伯扶着舱壁滑下来，从怀里摸出来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牛皮本，封皮上是我爷爷的笔迹，他说你爷当年没牺牲在沉沙池，是主动进了共生体的菌群层，用自已当培养基把茧封在了矿浆里，五十年我们没敢联系山下的人，就怕消息走漏引来外人碰这东西的封锁线。他刚要掀油布，视窗外头的矿浆突然疯狂翻滚起来，我们放在阻水舱地上那部老人机的屏幕突然亮了，不是显示通话界面，是弹出了一张实时传输的画面——画面拍的是山口镇的入口，一群穿着黑制服的人扛着探测仪往镇子里走，领头那个人脖子上挂着的勘探工牌，编号居然是早就作废了的“13”。

我兜里那枚刚晾下去没两分钟的铅铁盒子，又开始发烫，这次撞盒壁的动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