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章 编号13的探灯（1/1）

铅盒壁被里面的东西撞得咚咚发响，我指尖刚碰到盒身就被烫得冒起个燎泡，疼得我猛地一缩手，那铁盒子直接从我掌心里滑出去，“哐当”一声砸在阻水舱的防滑钢板上。盒盖顺着震力滑开半寸，0号辐射源带着淡蓝色的光滚出来，贴在了钢化视窗的底座上。

原本还在黄褐色矿浆里沉眠的白茧像是被这蓝光烫到，瞬间停止了翻滚，茧壳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触须状白丝，隔着半米厚的玻璃往辐射源的方向贴。我清清楚楚看见茧壳缝隙里露出来的半张人脸轮廓变了，不是之前的陈山，眉骨上那道三厘米长的旧疤，和我爷爷日记本扉页夹着的老照片上的疤一模一样。

“糟了，辐射源的频率和他当年留在茧里的脑神经信号对上了！”王伯手里的油布包“啪”地掉在地上，牛皮本散开来，夹在页缝里的半张泛黄的工作证飘出来，照片上的人脖子上挂的工牌编号明明白白印着“13”——根本不是什么外人，是当年和陈山一起进盲洞的副勘探手，大家都以为他1975年就跟着矿难埋在了主巷道里，连档案都早就销了。

视窗上方的承重钢板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形变声，我抬头看去，几道白丝已经从钢板的铆钉缝隙里钻了进来，细而韧的丝刃蹭过钢板表面，连火星都刮了出来。老周叔冲过去把墙根堆着的防辐射服往我们几个人怀里塞，刚把最后一套递到我爹手里，顶端的通风口“哗啦”一声被撞碎，三个人影直接从上面翻了进来。

领头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勘探服，工牌明晃晃晃着“13”的数字，他脸上没有半片白丝，皮肤晒得是常年在野外跑的蜜色，手里攥着一盏和当年勘探队一模一样的镁氙探照灯，灯头对着我们晃了晃，笑出一口黄牙：“找了三十年，总算碰着你们这群守洞的老东西的后人了。陈山当年吞了共生体母株躲进茧里，你爹和我耗了半辈子，最后不还是把0号源送到我跟前来了？”

他身后两个跟着的雇佣兵直接把别在腰后的脉冲猎枪摘了下来，枪口对准我们的胸口，身后的舱壁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他们居然早就找到了备用阻水舱的外接舱门，顺着侧通道摸了进来，刚才我们对付那半张脸的时候，这群人早绕到了我们后面。

我爹捂着腰上的伤口往前跨了半步，他脸上被白丝粘液蚀出来的红痕已经肿起了水泡，却半点没退：“当年我爷拼了命把你从矿难里拖出来，锁了你三十年，你居然还敢勾着境外的人挖沉沙池的封锁线？”

“锁我三十年？”13号嗤笑一声，抬手就把探照灯往旁边扫，灯柱扫过我们身后的墙面，我才看见墙根早就被他钻开了半米宽的缺口，缺口里露出来密密麻麻的通讯线路，“我当年故意伪造死亡记录留在山里，等的就是今天。共生体孢子能改造人体代谢，你爷爷在茧里待了五十年，造成了活的疫苗培养基，只要把茧带出去，卖给总部的出价顶得上十座矿的产值。”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两个雇佣兵突然浑身猛地一僵，017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们身后，断了三根手指的手攥着从地上摸起来的钢板锐边，直接抹断了最左边那人的颈动脉。腥热的血喷在防辐射服上，右边的人反应过来抬枪扫射，子弹擦着我耳边飞过去，打在视窗的钢化玻璃上，撞出蛛网似的裂纹。

我抱着防辐射服往侧边翻滚，捞起地上那枚滚到脚边的0号辐射源塞进铅盒扣死，王伯抄起靠在墙根的备用液压钳，钳口狠狠往冲过来的雇佣兵手腕上砸，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对方攥着枪的手直接被夹得变了形，猎枪“哐当”砸在地上。13号见状脸色一沉，抬手就把镁氙灯的灯头拧到了最大功率，刺眼的白光直接往我们几个人脸上照——他居然早就改造了灯芯，强光里混着能麻痹神经的低频脉冲，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瞬间浮起大片当年矿难的残像。

“别被他的灯晃到！灯座底下接了孢子发射器！”我爹嘶吼着开枪，子弹打在13号探照灯的外壳上，灯壳瞬间裂开，混着白光的细碎孢子顺着破口往空气里喷。我咬着舌尖逼着自已清醒，抄起脚边那罐封好的矿用阻燃剂，拉开保险就往13号脚边砸。罐体砸在钢板上炸开，浓稠的阻燃剂糊了他下半截身子，他手里的探照灯“啪嗒”掉在地上，没等他弯腰去捡，老周叔已经扑过去把他按在地上，拳头往他沾了孢子的脸上狠狠砸。

可我们都没注意到，刚才那几发打在钢化视窗上的子弹，已经把视窗的承重结构打松了。矿浆的巨大压力顺着裂纹往舱里渗，黄褐色的热矿浆混着茧里伸出来的白丝，顺着缝隙往阻水舱里淌，13号疯了似的把老周叔往边上一掀，伸手往地上摸，想要去抓我放在脚边的铅铁盒子。我侧身躲他的手，视线扫过视窗裂纹里露出来的那团白茧，突然看见茧壳上我爷爷的人脸轮廓动了动，他朝着我抬了抬手，动作很慢，像是在比划“别让他碰水闸”。

我猛地回头看向阻水舱深处，这才发现13号早就把这里的排矿水闸拧开了半圈，水位正顺着看不见的管道往上涨，只要水位没过视窗的承重线，整个玻璃屏障会直接被矿浆压碎，那团白茧就会顺着涌进来的矿浆飘出沉沙池，顺着地下暗河直接流去地面的溪谷里。

铅铁盒子的碰撞声越来越响，我口袋里的老人机又开始震动，这次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山口镇的画面，是阻水舱顶部的监控画面——镜头里，穿黑制服的人正往备用阻水舱的顶部平台爬，他们身后拖着的，是一枚半人高的便携钻探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