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七星锁龙，业力焚倭（1/2）
血浸透了黑礁湾的海水，泛着铁锈般的暗红，连海风里都裹着挥之不去的硝烟与血腥味。
苏言立在风动礁最高的那块黑石上，白衣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下摆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他指尖捻着一枚刻满北斗星纹的墨玉玉佩，目光落在海平面尽头那道越来越浓的黑烟上，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冰冷到极致的算计。
三天前，黑礁湾血战。陈阿贵替林阿水挡了炮弹，林阿水驾着炸药船撞沉了倭寇的旗舰。两个斗了十年的死对头，最后并肩躺在了同一块礁石上，墓碑上没有刻籍贯，只有四个用刺刀刻出来的、歪歪扭扭却力透石背的大字——华夏烈士。
也就是那一天，三族百年的世仇，在血与火中彻底消融。广府人、闽南人、客家人，第一次肩并肩站在一起，喊出了同一句口号：杀倭寇，守山河。
而苏言，故意带着残兵“败退”到了这里。
七星礁，七座礁石错落排布，暗合北斗七星之形。海底暗礁密布，洋流紊乱如麻，是天然的绝地。他花了三天时间，在这里布下了七星锁龙大阵，就等着上杉龙信这条大鱼，自己游进网里来。
“先生。”
九公主的身影从礁石后闪出，青裙沾了些尘土，指尖巫纹一闪而灭。她走到苏言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七处阵眼的巫符全部激活，三族子弟也已经按方位就位。广府子弟守天权、玉衡，闽南子弟守开阳、摇光，客家子弟守天璇、天玑，弓箭手全部埋伏在礁石缝隙里，火油罐也都备好了。”
苏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下方的礁群。
礁石后，无数身影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刀枪、鱼叉、弓箭。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稚气未脱的少年，还有挽着袖子的妇人。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刻骨的仇恨和坚定的决心。
这些人，昨天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还是出海打渔的渔民，还是围着灶台转的妇人。可今天，他们都是战士。
为了守护家园，为了给死去的亲人报仇，他们愿意豁出自己的性命。
“传令下去。”苏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放前哨，退滩头，不要恋战。把上杉的主力，全部引进北斗阵的核心区域。记住，只许败，不许胜。”
“是。”九公主点头，转身悄然退入了礁石后。
苏言重新望向海平面。
黑烟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到铁甲舰那黑色的轮廓了。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苍天神树元婴轻轻震颤。他故意收敛了大部分灵力，只留下一丝微弱的气息，营造出灵力透支、强弩之末的假象。
上杉龙信，你不是很骄傲吗？你不是信奉工业文明的炮火能碾碎一切吗？
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带着你的无敌舰队，走进我为你准备的坟墓。
出云号蒸汽铁甲舰的舰桥里，煤烟顺着通风管飘进来，呛得人直咳嗽。
黄铜望远镜“咔”地一声合上，上杉龙信将望远镜扔给身边的参谋，指尖敲着胡桃木打造的指挥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军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冰。透过舷窗，能看到七星礁那七座孤零零的礁石，还有礁石上那道单薄的白色身影。
“苏言残兵不足三千，灵力耗尽，已是强弩之末。”上杉龙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傲慢，“传令：第一梯队炮火覆盖滩头十分钟，第二梯队乘坐登陆艇全速抢滩，第三梯队绕到外海，封锁所有出口。今日，我要将七星礁，变成苏言的埋骨之地。”
“将军三思啊！”旁边的老参谋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满是担忧，“七星礁地形复杂，暗礁密布，自古就是沉船之地。而且苏言此人诡计多端，黑礁湾一战我们就是吃了他的亏，恐怕这里有埋伏啊！”
“埋伏？”上杉龙信嗤笑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武士刀，寒光一闪，劈碎了桌角的茶杯。
“一群拿着锄头和鱼叉的农夫，能设什么埋伏？旁门左道的小把戏，挡不住工业文明的炮火！”他用刀指着远处的七星礁，眼神狂热，“今日，我就要用帝国的铁甲舰和大炮，告诉这些支那人，什么叫真正的力量！全军推进！违令者，斩！”
“遵命！将军！”
传令兵转身跑了出去。很快，凄厉的号角声响起。
三十艘蒸汽铁甲舰同时喷吐着浓浓的黑烟，锅炉发出轰隆隆的巨响，碾过平静的海面，朝着七星礁压了过来。船舷两侧，数百门架退式黑火药火炮缓缓抬起炮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滩头。
“开炮！”
“轰——轰——轰——”
数百门火炮同时怒吼，大地都在颤抖。黑铁炮弹拖着尾烟，如同冰雹般砸向七星礁的滩头。碎石横飞，烟尘冲天，原本崎岖的沙滩瞬间被削平了一截，几棵孤零零的椰子树被拦腰炸断，燃烧着坠入海中。
松本健太站在第一艘登陆艇的船头，手里挥舞着指挥刀，脸上满是狰狞的笑容：“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帝国的力量！支那人，颤抖吧！登陆！给我冲！”
两百艘木壳登陆艇如同饿狼般扑向滩头，数千名手持栓动步枪的倭寇，嚎叫着跳下登陆艇，踩着齐腰深的海水，冲向沙滩。
他们以为会遇到激烈的抵抗，可沙滩上空无一人。
只有几面被炮火撕碎的破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支那人跑了！”
“他们害怕了！”
“哈哈哈！不堪一击！”
倭寇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更加肆无忌惮地朝着礁群深处冲去。
松本健太得意洋洋地拿出电报机，向出云号汇报：“报告将军！我们已经成功占领滩头！支那人望风而逃！请求全军追击！”
上杉龙信站在舰桥里，看着屏幕上不断推进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传令，全军进入七星礁海域！给我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苏言找出来，斩下他的首级！”
“是！将军！”
东瀛舰队浩浩荡荡地驶入了七星礁。
铁甲舰劈开海水，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士兵们站在甲板上，嘻嘻哈哈地说笑着，根本没有把所谓的埋伏放在眼里。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一步步走进了死亡的陷阱。
当最后一艘铁甲舰跨过摇光礁的那道无形阵眼红线时——
苏言立于天枢礁之巅，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墨玉玉佩。
玉佩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青光，直冲云霄。
“七星锁龙阵——启！”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七星礁都震动了起来。
七座礁石同时爆发出冲天的青光，海底沉睡了千年的巫符被尽数点亮，在海面下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北斗星网。
原本平静的海水瞬间沸腾，无数锋利的暗礁从水下拔地而起，如同巨兽的獠牙，将三十艘铁甲舰硬生生切成了七段，首尾不能相顾。
紊乱的洋流形成了七个巨大的漩涡，黑色的海水旋转着，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拖着钢铁巨舰原地打转。船身与暗礁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
“怎么回事？！船动不了了！”
“暗礁！好多暗礁！船底被撞破了！”
“救命啊！海水涌进来了！”
“报告！我们和其他舰队失去联系了！”
惊叫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了一片。
松本健太所在的登陆艇被一个漩涡卷住，疯狂地旋转着。他死死抓住船舷，脸色惨白，歇斯底里地大喊：“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一艘千吨级的铁甲舰被暗礁撞破了船底，海水疯狂涌入。仅仅过了三分钟，整艘船就竖着沉入了深海，船上的数百名倭寇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冰冷的海水吞噬。
“不好！是阵法！我们中埋伏了！”上杉龙信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他看着窗外混乱的舰队，看着不断下沉的铁甲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上当了。
苏言根本不是什么强弩之末，他是故意把自己引进来的！
“快！传令下去！全军撤退！立刻退出七星礁！”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可是晚了。
苏言站在天枢礁上，双手快速结印。丹田内的苍天神树元婴全力运转，源源不断的生机注入阵法之中。
“木遁·千缠百绕！”
无数粗壮的玄木根须从海底暴起，如同黑色的毒蛇，疯狂地缠向铁甲舰的螺旋桨。根须越勒越紧，上面还带着锋利的倒刺，深深嵌入钢铁之中。
“咔嚓！咔嚓！”
接连不断的脆响声响起。一艘接一艘铁甲舰的螺旋桨被生生勒断，沉入了漆黑的深海。失去动力的铁甲舰，彻底变成了海面上的活靶子，只能随着洋流打转。
“木遁·千礁沉舟！”
苏言再结一印，猛地拍向地面。
海底的岩石轰然开裂，巨大的裂缝张开血盆大口。三艘铁甲舰来不及反应，连人带船被裂缝吞噬，瞬间消失在漆黑的深海之中，连一点气泡都没有留下。
“开炮！快开炮！轰击天枢礁！杀了苏言，阵法自破！”上杉龙信疯狂地大喊。
数百门火炮同时调转炮口，对准了风动礁。
“轰！轰！轰！”
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向苏言所在的位置。
可就在炮弹即将命中的瞬间，它们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轨迹诡异偏转，要么砸在旁边的礁石上，要么落入海中，没有一发命中天枢礁。
七星锁龙阵，不仅能困敌，更能扭曲空间，偏转一切远程攻击。
上杉龙信看着这一幕，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引以为傲的工业炮火，在玄门阵法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九公主，该你了。”苏言的声音透过阵法，清晰地传到了天璇礁。
“知道了，先生。”
九公主应了一声，手持青铜巫铃，缓缓走上礁石之巅。海风吹起她的青裙，长发飞舞，宛如下凡的仙子。
她轻轻摇晃手中的巫铃，清脆又诡异的铃声传遍了整个七星礁。
“巫道·迷魂夺魄雾！”
随着她的吟唱，灰白色的迷雾从海底涌出，如同有生命一般，迅速蔓延开来。转眼之间，整个七星礁都被笼罩在浓浓的迷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巫铃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夹杂着无数若有若无的哭喊声，那是被倭寇杀害的百姓的冤魂。
迷雾中的倭寇，瞬间陷入了幻觉。
他们看到了被自己烧死的老人，被自己奸杀的妇女，被自己摔死的孩子。那些满身是血的冤魂，伸出惨白的手，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别过来！别过来！”
“鬼啊！有鬼啊！”
“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倭寇们尖叫着扣动扳机，子弹打穿的却是自己战友的胸膛。有人扔掉步枪，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疯了一样跳进海里，被漩涡卷走；有人举着刺刀，疯狂地砍向身边的所有人。
自相残杀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戴着艾草面罩的三族子弟，在迷雾中如履平地。
他们如同黑夜中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收割着倭寇的性命。
客家弓箭手躲在礁石后，拉满弓弦。箭矢精准地穿透迷雾，射中倭寇军官的咽喉。没有惨叫，只有身体倒地的闷响。
广府汉子抱着燃烧的火油罐，悄悄摸到登陆艇边，点燃引线，然后猛地扔了出去。“轰”的一声，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木船，倭寇们在火海中惨叫着，跳入海水中，却又被漩涡卷走。
闽南少年手持鱼叉，从礁石后跃出，狠狠刺穿了一个倭寇的后背。他拔出鱼叉，又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闽南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把砍柴刀，躲在礁石后面。他看到一个倭寇举着枪，对准了一个受伤的广府老人。
小男孩想都没想，冲了上去，用尽全力，将砍柴刀砍进了倭寇的小腿。
倭寇惨叫一声，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小男孩，举起了刺刀。
就在这时，那个广府老人猛地扑了过来，用身体挡住了刺刀，同时将一把匕首插进了倭寇的心脏。
“孩子，快跑。”老人虚弱地笑了笑，倒在了地上。
小男孩哭着抱住老人，捡起地上的步枪，朝着冲过来的倭寇，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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