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烤鱼（1/2）

滩头上的篝火烧得正旺，十几条马鲛鱼叉在削尖的椰树枝上，架在火堆两边烤得滋滋冒油。鱼油滴进炭火里，噗的一声窜起一簇火苗，阿水赶紧把鱼举高，嘴里骂了句闽南话——苏言没听全，就听到“夭寿”两个字。

“阿水你嘟囔什么呢？”

阿水还没开口，旁边蹲着剥蒜的蔡婶先接了话。“他在骂那条鱼。说鱼比他阿舅还难伺候——他阿舅是开模具店的，脾气大，挑三拣四，骂徒弟能把人骂哭。阿水上个月帮我修蒸笼，一边修一边说他阿舅修模具的时候连徒弟先迈哪只脚进门都要管。”

“蔡婶你莫乱讲！”阿水急了，“我是说这鱼比客家佬难伺候！”

“我听到了，你说的是夭寿死囝仔。”客家佬坐在篝火另一边，不紧不慢地刷着蚝油，“你在家这么骂你阿舅，你阿舅知道吗。”

“我阿舅又不在七星礁。”

“我可以写信告诉他。”

“你又不认识我阿舅。”

“我认识你阿舅隔壁的米铺老板。米铺老板认识你阿舅。两封信的事。”

阿水张了张嘴，又闭上，转头看苏言。“先生你听到没？他要给我阿舅写信！这人——”

“你先说清楚，鱼怎么你了。”苏言在篝火边上坐下来。

“翻面翻早了！鱼皮粘在烤架上，一翻全碎了。这鱼不听话。”

“鱼死了。它没法听话。”

“那就是烤架的问题。”阿水蹲下来检查烤架，“这烤架是客家佬搭的，我就说搭歪了，他说歪的烤出来更香——”

“确实更香。”客家佬头也没抬。

“香个鬼！鱼皮都碎了！”

“碎了的鱼皮才脆。你上次烤的那条，鱼皮完整，咬都咬不动，老李头说他差点把假牙崩掉。”

篝火那边传来老李头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没说。我说的是差点。最后没崩。”

“差点就是有可能。”客家佬说完自己都笑了。

苏言接过阿水递来的烤鱼咬了一口。鱼皮确实碎了，但碎得恰到好处，焦焦脆脆的，蚝油的咸香渗进了鱼肉里。咸。他龇了下牙。阿水凑过来问是不是太咸，他说有点，又说但比上次好——上次那条咸得他半夜爬起来喝了好几碗水，第二天早上嗓子还是哑的。阿水说那条是客家佬刷的蚝油。客家佬在后面喊说那条是你刷的，你刷了五遍。阿水说那是因为你先把我的鱼烤焦了，我为了盖焦味才多刷的。客家佬说焦味是炭火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阿水说炭火是老李头的。

老李头把破蒲扇往地上一拍。“炭火不要钱？你们俩一个把鱼烤焦一个刷五遍蚝油，还怪我的炭火。我的炭火是从码头捡的废木料，晒了大半个月才干。你们俩要是再浪费，明天开始自己捡柴。”

“我又不是没捡过。”阿水嘟囔。

“你捡的那是柴？你捡的是椰子树叶子，点着就冒烟，熏得整个滩头都是烟，九公主以为我烧了粮仓。”老李头拿火钳敲了敲篝火边上的石头，“捡柴要捡硬木。椰子树是软木，烧得快，烤鱼不行。烤鱼得用龙眼木或者荔枝木，这两种木头烧出来的炭火稳，烤鱼不焦。”

“龙眼木哪里有？”阿水问。

“后山。客家佬他爹种的。”

阿水转头看客家佬。客家佬抬头看天。“那几棵龙眼树是我爹的命根子，你敢砍一根，我爹拄着拐杖从闽南跑来跟你拼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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