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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烤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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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荔枝木呢。”

“也是他爹种的。”老李头在旁边摇着蒲扇,看热闹不嫌事大。

阿水泄了气,一屁股坐在沙地上。苏言啃完最后一口鱼,把鱼骨头往火堆里一扔,说去码头找洪叔——洪叔进货的木材里有荔枝木,是闽南老家的料,劈废了的边角料堆在仓库后面没人要,去要几根他应该给。阿水说洪叔上次被你砍了价。苏言说所以让他给几根废木头他不好意思不给,这人好面子,你别说是我要的,就说是老李头烤鱼用。老李头在后面咳了一声,说别扯我,他欠的是你的人情。苏言说那不叫欠人情,那叫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我帮他清库存,他给我废木头,合理。阿水看看苏言又看看老李头,说你们这帮大人的账我算不懂,反正有人给木头就行。

花见从密林那边跑过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摞炭笔画的布阵图,人还没站稳,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苏言手里。毛茸茸的,还带着体温。苏言低头一看——一只传讯兽,比之前那只还小,耳朵短了一截,两只眼睛特别大。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虎口,蹭着蹭着忽然打了个喷嚏,喷了他一手花粉。

“它感冒了?”

“没有!”花见摆手,“它刚才在花苞里睡觉,花粉呛的。这只不会画圈也不会画叉,但它会画另一种——”她说着蹲下来,拿炭笔在布阵图背面画了几道波浪线。

“什么意思。”

“高兴。”

苏言看了看手里那只还在揉鼻子的小东西。“它现在是在打喷嚏,不是高兴。”

“那是因为它刚睡醒!”花见把炭笔收进怀里,“等它醒透了就会一直画波浪线。上次在密林里画了一整片沙地,盾甲兽以为是什么好吃的,舔了一口——”

“然后打了一整天喷嚏。”苏言替她把话说完了。

“你怎么知道!它追着传讯兽满滩跑,边跑边打喷嚏,阿水在后面追它,说它是不是偷吃了辣椒面——明明连辣椒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花见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蹲在地上捂着肚子。

苏言看着花见笑成那样,忽然想起在破庙里邬瘸子说书的时候。邬瘸子说的不是笑话,是说书,但满屋子人都在笑。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大家太久没笑了,随便什么都能笑出来。现在七星礁也一样——盾甲兽偷九层糕、传讯兽打喷嚏、阿水和客家佬为一条鱼的面子争了快一年,全是小事。但这些小事,才是活着。

他把那只还在揉鼻子的小东西放在肩上。小东西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往他衣领里一塞,耳朵贴上他的脖子,开始发出一种极轻微的震动——不是叫,是高兴。他转头看花见。“这回对了。”

“什么对了?”

“震动频率。上次那只传讯兽高兴的时候左耳会转半圈,右耳不动。这只更懒,连转耳朵都省了,直接震。”

“它还不熟。”花见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沙,“等它跟你熟了,就会跟之前那只一样——整天蹲在礁石上往路口看,我喊都喊不回来。我拉它耳朵它都不理我。”

苏言低头看了看肩上那只已经把脑袋完全缩进他衣领里的小东西,只露出两只耳朵尖。耳朵尖上沾着花粉,淡淡的,是后山那片野桂花的味道。他问花见那片野桂花还在不在,花见说在,开得到处都是,猎户们去年开荒种的,客家佬他爹从闽南带过来的种子,说本来是种在花盆里的,后来花盆碎了懒得收拾就移到了后山,然后越长越多现在整片后山全是。花见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指着传讯兽的耳朵尖,说它耳朵上的花粉就是那片野桂花的,全七星礁只有那一片。

老李头在旁边拿竹竿拨弄炭火,突然慢悠悠冒出一句。“那野桂花是客家佬他爹从闽南带来的。他爹每次路过都指给人家看,说‘这是我祖传的’。有人问怎么祖传到后山了,他说花盆装不下。”

苏言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他想起那个碎掉的花盆——客家佬他爹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说花盆碎了正好,这山也是我家祖传的。一个花盆引发的连锁反应,最后让一只传讯兽的耳朵尖沾上了后山的花粉。他嘴角抽了一下。

“替我谢谢客家佬他爹。”

“他根本不认识你。”

“你替我谢他就行了。你就说有个在七星礁蹭饭的外地人,很喜欢他种的花。”

“蹭饭的外地人?他会说这个后生仔‘食饱闲闲’——吃饱了闲的。”花见歪头想了想,“不过被他骂也不是坏事。他骂人是喜欢的表现。他骂客家佬‘夭寿死囝仔’骂了二十年——其实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儿子。”花见说完这些,才发现苏言肩上那只传讯兽已经彻底睡着了,耳朵耷拉下来,呼吸很轻很匀。

老李头在旁边拿竹竿敲了敲篝火边上的石头。“花见你甭听他瞎扯。客家佬他爹骂他儿子,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他儿子把花盆打碎了。那花盆是他从闽南老家带来的,他老婆的嫁妆。他老婆走了以后他就只剩那个花盆。花盆碎了,他把碎瓦片一块一块捡起来,埋在后山那棵野桂花说‘这是我祖传的’。他不是说花,是说那些碎瓦片。”

没人说话了。篝火噼啪响,火星子窜起来又落下去,落在沙地上暗了。老李头把竹竿搁在膝盖上,慢慢扇火,火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像风干的麻绳。“他老婆也是闽南人。搓得一手好麻绳。我这点手艺就是跟她学的。”他把竹竿翻了个面,看着篝火里烧得通红的炭。“这条老命还硬朗,吃嘛嘛香。你把你的刀磨好,我把我的麻绳搓好。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能守住这片滩头。”苏言把最后一口鱼汤喝完,碗沿那个豁口漏了一滴在膝盖上。他没擦。只是把碗还给老李头,说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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