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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备战(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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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言把碗还给老李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滩头上的篝火还烧着,阿水和客家佬的争论已经从烤鱼转移到了别的话题,花见靠在盾甲兽身上打盹,传讯兽的耳朵从苏言衣领里露出来,轻轻抖了一下。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转身往训练场走去。

训练场其实就是滩头后面一片压实的沙地,边上堆着几排用废铁板焊成的靶子。阿水站在靶子前面,手里举着一把训练用的木刀,正对二十几个年轻人大声喊话。这些人里有脚夫队的,有渔民的,有猎户的,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五,最小的才刚到他肩膀。他们身上穿着新旧不一的外骨骼支架,有的弹簧片还是刚出模的,边角还带着淬火的焦痕。苏言靠在旁边的椰子树干上,没有出声。

阿水举起木刀,刀尖对准靶子。“我再讲一遍——这套冲拳不是让你跟倭寇拼力气的。倭寇的刺刀比你的手臂长,你跟他拼力气,他捅到你的时候你还没碰到他。所以冲拳怎么用?不是打人,是打他的刀!”他把木刀往靶子上一磕,木刀击中靶子边缘,发出很脆的一声响,“刺刀捅过来的时候别往后退——你越退他越往前。侧身!用冲拳的蒸汽推力把刺刀打偏!偏了之后你手里的劈刀就能砍到他。听懂了没有?”

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举手:“阿水哥,侧身的时候脚怎么放?”

“哪只脚在前?”

“左脚。”

“那你就侧右边。左脚在前侧右边,右脚在前侧左边——你哪只脚在前自己不知道吗?”那个年轻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挠了挠头,说好像两只都在前。阿水把木刀往地上一插,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的左脚往前一拽,拽完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平时走路哪只脚先迈?”年轻人想了想说右脚。阿水说那你就右脚在前,侧左边。说完走回靶子前面,重新举起木刀。“冲拳的核心就三句话——别退,侧身,打刀不打人。记不住的现在举手,我单独教。没人举手就两两一组开始练,每组练完到我面前打一遍,打错的重来。散!”

民兵们两两一组散开。那个刚才问脚怎么放的年轻人找上同伴,两个人面对面站好,一个举着木刀当刺刀,另一个摆出冲拳的姿势。举木刀的小伙子深吸一口气,一刀捅过去,力道很大,木刀带起风声。练冲拳的同伴侧身侧晚了半拍,冲拳的蒸汽助推刚喷出来就打在了空处,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栽进沙地里。

阿水走过去把人拉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沙。“你侧身的时机不对——看到刺刀动再侧身,不是听到声音再侧。眼睛盯着对方的肩膀,肩膀一沉刺刀就来了。”小伙子点头说明白了,重新摆好姿势。这次刺刀捅过来的时候他侧身刚好踩在点上,冲拳的蒸汽从外骨骼手臂内侧的喷口里射出来,推着他的拳头撞在木刀侧面。木刀被打偏了半尺,他的身体正好从刺刀和靶子之间的空隙穿过,劈刀顺势砍在靶子上。阿水退后两步,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咧了一下。“可以啊。谁教你的?”小伙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说没人教,就是听你的话,看肩膀。阿水回头朝苏言的方向喊了一声:“先生你看到没!这小子学会看肩膀了!”

苏言靠在椰子树上,双手抱在胸前,朝阿水点了点头。他走过去,从阿水手里接过木刀,站在靶子前面。“刚才那个看肩膀的——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阿水教的?”小伙子站直了,说是阿水哥教的,但他自己试了几次发现光看肩膀不够——肩膀动了刺刀不一定马上来,有时候是假动作。后来他发现膝盖比肩膀快,膝盖一弯刺刀马上就捅过来。苏言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叫什么名字。小伙子说阿青,客家人,以前是猎户。苏言把木刀还给阿水,对着所有人说阿青刚才说的你们都听到了——看膝盖。倭寇的刺刀术是从步枪演变来的,前腿要先弯曲发力,刺刀才会捅出来。肩膀会骗人,膝盖不会。以后训练的时候两两一组互相看膝盖,谁先发现对方的膝盖动了谁就赢。阿水在旁边补充,说赢的人奖励九层糕一块。苏言说输的人刷蚝油。阿青问刷几遍,苏言说三遍。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个声音喊道阿青你完了,你蚝油刷得比阿水还咸。阿青回头说谁说的出来单挑,又引起一阵起哄。

苏言拍了拍阿青的肩膀,转身走向密林。阿水在后面喊“先生你不看我们练了”,他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手挥了挥。他听到身后阿水重新举起木刀,声音比刚才更大了:“都听到了!看膝盖!谁膝盖先动谁输——输的人给阿青刷蚝油!”然后是阿青的声音,很委屈地说为什么是我,我又没说要吃蚝油。

密林边缘,花见已经醒了。她蹲在一棵老榕树么。看到苏言走过来,她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站起来,说你怎么来了。苏言说我来看看你的地宫,她说正好有一批新的兵种刚下线,说完就转身往密林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招手催他快点。

万灵之母的地宫入口藏在一片乱石后面,外面缠满了藤蔓。苏言跟着花见穿过一条很窄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穹窿顶从头顶罩下来,地面是光滑的石板,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根系,每一根都有手腕粗,从穹窿顶垂下来,末端的根须像手指一样散开。每一根根须,有的正在缓缓绽放,能听到花苞内部传来的心跳声和骨骼生长的细碎声响。

花见带着苏言走到一片低矮宽阔的花苞前面。这些花苞比盾甲兽的花苞要小,壳甲是灰绿色的,表面有一层很薄的花粉。花见说这是斥候兽,专门用来在外围礁石上潜伏,它背上能分泌一种黏液,碰到空气就变成跟礁石一样的灰色,趴在上面不动的话从上面踩过去都发现不了。她说完伸手戳了一下花苞,斥候兽在花苞里翻了个身,壳甲上的灰色立刻变成了沙地的黄色。苏言蹲下来仔细看它的眼睛——不是圆形瞳孔,是横着的,像山羊。“这东西能看多远?”花见想了想,说不是看多远的问题,是看多久——它趴在一个位置可以一整天不动,眼都不眨,天灯营的编队从头顶飞过去,它能在眼里数出几个人、队形是散的还是密的,回来之后在她的本子上画出来。画得比她自己看还清楚。苏言站起来,看着那排正在发育的斥候兽,说这种兵种以后多孵一些,上杉的斥候已经在摸我们的巡逻时间了,我们也得有人去摸他的。

花见点头,又带他走到一片更高的花苞前面。这些花苞足有苏言胸口那么高,形状修长,壳甲是暗银色的,正在轻轻震动。花见说这是讯兽,不是传讯兽那种巴掌大的毛球——是真正的讯兽。体型比传讯兽大得多,耳朵也更长,能在天灯营、龙骑兵和地面部队之间同时收发信号,三色烟火的信号它也能用耳朵画出来,画在沙地上,龙骑兵在水下用敲击声传回来,讯兽能把敲击声翻译成耳朵的动作,然后传给天灯营。苏言看着那只正在发育的讯兽,问能不能跟九公主的灵讯阵对接。花见想了想,说可以试试。

苏言走到第三排花苞前面,这些花苞最大,几乎和他的肩膀一样高,壳甲厚得像城墙,颜色是深沉的暗褐色。花见说这是重甲兽,专门用来堵缺口——滩头上最危险的位置,重甲兽顶上去,壳甲能扛三轮舰炮。但不能连续扛太久,三轮之后壳甲会开裂,需要回地宫来修复。苏言点了点头,转身面向她。他脸上很认真,说这些兵种以前都是按单一功能设计的——盾甲兽抗炮、狼兽突袭、潜行者偷袭,但战场不是单一功能能打的,战场是综合的,需要一支能自己协同的小队,有扛炮的,有突袭的,有侦察的。花见眼睛亮了一下,说她已经在试了,有一批混合编队正在花苞里发育,每支小队有一只重甲兽打头扛炮、两只盾甲兽侧翼护卫、两只斥候兽前出侦察,还需要什么。苏言说再加一只讯兽。花见愣了一下,说讯兽比较贵,孵化一只讯兽要消耗好几种深海矿石。苏言看着那只正在震动的讯兽花苞,矿石不够可以让苏醒帮你找,巨鲸在海底有的是矿石来源。花见低头在小本本上记下来,炭笔在纸上沙沙响。苏言没有打扰她,转身往密林外走去。

海底龙宫。苏言是沿着石阶走下去的,苏醒改造的这条水下通道是从巨鲸的颅骨内部穿过去的,墙壁上是苏醒用深海矿石和珊瑚烧制的透明管道,能看到海鱼从头顶成群游过。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铆着铆钉——苏言认出那铆钉,和兵工厂里用的同一种规格,都是苏醒亲手打的。

铁门打开,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巨鲸的颅骨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兵工厂。比滩头上那个大得多,蒸汽锤从一根变成了两根,淬火用的水槽扩成了一条水渠,沿着鲸骨的弧度延伸到更深的地方。几十个龙骑兵正围在调试台前,手里拿着深海矿石和铁皮,组装着外骨骼的水战版。苏醒站在中间的最高处,手里拿着一根铜管,正往蒸汽弩炮的炮管上刻铭文。她的龙爪包了好几层布,有几根指头的布上还渗着血迹,但她刻铭文的手很稳,每一道都深浅一致。

她把铜管放下站起来,说我重新算过了,巨鲸能撞铁甲舰,撞一次修半个时辰能撞三次。这不是之前的结论,苏言问撞击方式改了?她说是之前的方案是直线冲击——巨鲸全速撞上去,撞一次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用龙骑兵的敲击信号配合巨鲸自身的转向力,可以在撞击的瞬间调整角度,侧身撞击,能直接把铁甲舰撞翻。说完用龙爪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角度,尾部会在撞击瞬间发力,借力打力。苏言看着她的龙爪,问尾部受力太大,会不会脱臼。她说会,龙骑兵正在研发固定支架把尾部固定在龙骨上。苏言沉默了一会儿,说尾部脱臼很疼,别拿自己试。苏醒说她已经试过了——前几次测试的时候尾部脱臼了好几回,不过不要紧,龙爪还在,能继续刻铭文。

苏言说那不是试验,那是你拿自己当试验品。苏醒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巨鲸肋骨上刻着的一排排符号上——不是文字,是龙族独有的标记,每一道都代表一次成功的测试。苏言认不出那些符号是什么意思,但他能看到每一道刻痕旁边都有一道更深的划痕,那是龙爪在刻字时用力过猛留下的。

他指向弩炮。“蒸汽弩炮的射程是两百步,上杉的铁甲舰停在三里外炮击滩头,你的弩炮能打多远还是两百步。”苏醒说是,舰炮的射程是弩炮的十倍以上。苏言说你有办法把弩炮打到舰炮的射程上去。苏醒用龙爪捡起刚才放在铜管旁边的一块矿石,说不是弩炮——是巨鲸本身。巨鲸能下潜到铁甲舰的正下方,从水下直接攻击舰底,不是鱼雷,是鲸背上的撞击刺,龙骨打的,能刺穿一层铁甲。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她管这东西叫鲸脊刺。不是武器,是巨鲸自己的骨头。她把那些不能承重的废骨全拆了,重新熔炼成撞击刺嵌回鲸背上,鲸脊骨承担一部分,深海矿石承担另一部分。每一根撞击刺都能穿透铁甲舰的船底。

她说着低下头,用龙爪在地上的沙板上迅速画了一张草图——这是通讯网,她把原本用来做机关的材料改成了水下灵能通讯网,用龙骑兵的敲击信号当节点,把巨鲸、龙骑兵和滩头指挥部全部连在一起。跟九公主的青丘灵讯阵对接之后能实现整个七星礁的信息同步,天灯营看到什么,龙骑兵摸到什么,花见的斥候兽趴在外围礁石上数到多少舰船——全在这条线上传递。

苏言看着沙板上那张密密麻麻的草图,沉默了很久。他把这张网叫什么。苏醒说没起名字,先画出来,能用就行。苏言说叫龙宫水网。龙是你,网是你在水下铺的通讯网,水是龙骑兵和巨鲸都在水里。苏醒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铁屑被扫成一小堆。“可以。”苏言站起来,看着铁门外游过的鱼群,说上杉以为他在打一场海陆空分开的仗——他以为天灯营就是空军,龙骑兵就是海军,盾甲兽就是陆军。但他不知道,我们有这样的一个通讯网。这个网的后面,是每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才是我们真正能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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