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1章 沉睡（2/2）

原本的沙盘在萨尔多将小世界压缩成沙球之后，就变成了一只透明的沙漏，悬浮在大厅中央的半空中。

沙漏的上半部分盛着满满的细沙，下半部分则空空如也。

在沙漏的中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人影，正在黑暗中艰难地向上攀爬。

那个人影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像是随时都会停下来。

而上方的沙子，正在不断地向下滑落，填补着他爬过的空间。

他每向上爬一寸，上面的沙子就下落一寸。

他永远都爬不到尽头，因为这座沙漏的设计本身就是没有出口的。

普休斯看了半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评价了一句：“萨尔多的沉睡法则，配上这个没有出口的沙漏，别说是一个人类了，就算是伪神级的胶兽人进去，也得被磨到精神崩溃。这小子能撑到现在还没彻底睡着，已经算是不错了。”

萨尔多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沙漏中那个越来越慢的小小身影，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承认，这个人类小子的韧性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但也仅此而已了。

在沉睡法则面前，再坚韧的意志也会被时间一点一点地磨碎，就像流水磨平石头一样，只是时间问题。

沙漏中的沙子依然在缓缓下落，那个小小的身影依然在黑暗中挣扎着向上攀爬，只是他的动作已经慢到几乎无法辨认。

他的意识正在梦境和现实的夹缝中不断下沉，如同一个溺水的人，正在一点一点地没入水中，水面即将没过他的头顶。

那些呓语如同无数条柔软的触手，缠绕着他的四肢，拖拽着他的灵魂，将他一点一点地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的、令人安心的深渊。

他不想反抗了，反抗太累了，他只想沉下去，沉到那片黑暗的最深处，在那里他可以永远地休息，再也不需要面对那些沙尘暴、鲨鱼石像、无尽的沙漏和永无止境的攀爬。

他的手指停止了移动。

他的身体蜷缩在狭窄的沙洞中，一动不动，如同一个回归母体的婴儿。

“幻曜辰！幻曜辰！醒醒！你不能睡过去！听到没有？醒过来！”

幻曜辰迷迷糊糊地想着，又是梦境吧。

他不想理会，他只想睡觉。

“幻曜辰！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对不对？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求你了，回应我一下，随便什么回应都行！”

那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大声，像是说话的人正在用尽全身力气在呼喊。

幻曜辰的意识在那声音的冲击下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一潭死水中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他模糊地意识到，这个声音和其他声音不太一样。

那些呓语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而这个声音……他费力地分辨了一下，似乎是从自己身上传来的。从自己的身体内部。

这个认知让他那几乎已经完全沉寂的意识重新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艰难地调动起最后一丝残存的注意力，循着那声音的来源探去。

在他的感知中，那声音来自他胸前的位置，准确地说，是来自那副覆盖在他身体表面的铠甲深处。

那里似乎沉睡着某个意识，一个独立的、鲜活的、与他截然不同的意识。

幻曜辰不认识这个声音，他不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存在于自己的铠甲中。

但在那片无尽的黑暗和呓语的包围中，他听到了一个真实的声音，一个不属于这片小世界的声音，一个正在拼命想要把他拉回来的声音。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沙哑的回应：“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