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棋局（2/2）

“我选择哪一种？“玄鲸重复了一遍，“我选择相信星盟三万年的传承，相信我们的先辈不会把一个错误的东西供在宝库里三万年。“

“如果他们真的供错了呢？“于洋说。

“那我们就亲手纠正这个错误。“玄鲸说，“但纠正的前提，是打开它，是唤醒它，是面对它，而不是把它永远锁在黑暗里，连看都不看一眼。“

玄鲸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于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于洋说，“我只是在想，万一我们唤醒的不是宇宙之心，而是别的什么东西，那该怎么办。“

“于先生多虑了。“玄鲸说，“星盟宝库里的就是宇宙之心，这是星盟三万年来代代相传的铁律。“

“铁律，就一定是真的吗？“于洋说，“三万年前，星盟还认定偷心人是罪人，后来不也证明，他可能是冤枉的吗？“

玄鲸脸色微微一变：“偷心人，是星盟的禁忌，于先生还是不要提的好。“

“我只是好奇。“于洋说，“当年星盟到底凭什么认定偷心人偷走了宇宙之心？有证据吗？有审判吗？有给过偷心人辩解的机会吗？“

“这些都是上古的事。“玄鲸说，“当年的档案早已毁于战火，无从考证。“

“既然无从考证，那星盟凭什么把一个罪名钉在一个人的身上，钉了三万年？“于洋说。

“就凭他是星盟有史以来唯一的偷心人。“玄鲸说，“这就够了。“

“那如果他是冤枉的呢？“于洋说，“那星盟，岂不是把一个无辜的人囚禁了三万年，把一颗灾星供奉了三万年？“

“于先生。“玄鲸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三天前，我接到一份来自星盟情报署的密报。密报上说，有人在偷偷调查偷心人的旧案，而且那个人的调查方向非常危险——他似乎在试图证明，偷心人是被冤枉的。“

“这很危险吗？“于洋说。

“非常危险。“玄鲸说，“因为偷心人的旧案，是星盟的根基之一。如果它被推翻了，那星盟三万年来所有的正义、所有的秩序、所有的信仰，都会跟着动摇。那将是一场比宇宙之心更可怕的地震。所以星盟绝不允许任何人触碰这个禁忌。“

“您是在警告我吗？“于洋说。

“我只是在提醒你。“玄鲸说，“你是蓝星的英雄，是星盟的贵客，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好奇，撞上那堵墙。那堵墙，会撞死人的。“

“谢谢您的提醒。“于洋说，“但我也提醒您一句——如果那堵墙是错的呢？如果那堵墙本身，就是建立在一个冤案之上呢？那堵墙撞死了多少想求真的人，又挡住了多少该被看见的真相。那样的墙，不该被撞倒吗？“

“该。“玄鲸说，“但撞墙的人，要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我准备好了。“于洋说，“从我踏上天枢星那一刻起，我就准备好了。“

“你今天，话有些多了。“

“是吗？“于洋说，“我只是在想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如果一个人被冤枉了三万年，那这三万年来，所有建立在这个冤案之上的规矩、铁律、信念，会不会也都是错的？如果它们都是错的，那我们现在坚持唤醒宇宙之心，会不会，也是错的？“

偏厅里安静了很久。玄鲸看着于洋，目光深不见底：“于先生，你变了。你刚来天枢星的时候，还是一个只想着怎么把族人接回家的游子；现在的你，却像一个要掀翻整张棋盘的棋手。“

“棋盘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于洋说，“但我不喜欢别人替我摆好的棋局，我要自己落子。“

“好。“玄鲸说，“那我们就看看，谁先落子，谁，能落到最后。“他站起身，送客。

于洋也站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玄鲸在身后说：“于先生，明天，议会将举行第一轮表决。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你这一票，投给谁。“

“我会的。“于洋说，“我会好好想想，这一票，到底该投给谁。“

他走出偏厅，走出议会大厦。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沉稳。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一直跟随着他——是玄鲸的视线，也是暗处某个人的视线。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头，就会露出破绽。“想看我怎么落子？“他在心里说，“那就看好了。我会让你们，都看个明白。“

他一步一步走出了议会大厦，门外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看着天空。忽然，一个不起眼的侍从与他擦肩而过，他手里被塞进了一张纸条。他没有低头看，也没有回头，一路走回住处，关上门，才打开纸条。

这一路，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想。他在想玄鲸说的每一句话。

“他太急了。“于洋在心里说，“一个真正相信宇宙之心是救星的人，不会这么急着唤醒它。他会先求证，先研究，先做万全的准备。但玄鲸没有，他只想尽快唤醒宇宙之心，尽快让议案通过。这不像一个求真的学者，倒像一个被催着赶路的棋子。他被归墟影响了吗？还是说他本来就是归墟的棋子？又或者，他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傀儡，真正的幕后之人还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偷心人说，归墟的棋子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急于让宇宙之心回归宇宙。玄鲸完全符合。但太符合了。“于洋想，“一个真正的幕后黑手，不会这么明显，他会躲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玄鲸，可能只是明面上的靶子。真正的棋手，还藏在这张棋盘更深的地方。“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今夜子时，老地方，有重要情报。“落款是一个古旧的图腾，那是偷心人一族的印记。

于洋把纸条凑到灯下，又看了一遍。“老地方，“他低声说，“就是昨晚斗篷人带我去的，那条小巷。“

“子时。“姜强说，“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你今晚要去吗？“

“要去。“于洋说，“斗篷人不会无缘无故给我递纸条，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会不会是陷阱？“夜澜说，“玄鲸派人盯着你，你今天跟他说了那么多，他会不会已经怀疑你了，故意设一个局等你钻？“

“有可能。“于洋说，“但也可能，真的是重要情报。“

“那怎么办？“

“我去，但留个心眼。“于洋说，“你们不要跟来，就在住处等我。如果我天亮之前还没回来，你们就立刻离开天枢星，回蓝星，把真相带回去。“

“你又要一个人。“苏萌萌说。

“我又要一个人。“于洋说，“但这一次，我不是孤身一人。我手里有钥匙，腰上有左轮，背后有刀，心里有你们。够了。“

夜色深了。天枢星的夜，比蓝星更冷，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于洋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摸了摸怀里的钥匙，又摸了摸腰间的左轮。

“我走了。“他说，“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

“小心。“姜强说，“我们，等你回来。“

于洋点点头，推开窗户，身影无声地消失在夜色里。他贴着墙根，绕过几处巡逻的守卫。他对天枢星议会区的地形已经很熟了——这几天，他每天都在议会区转上几圈，把每一处哨位、每一条小巷、每一个可以藏身、可以逃走的地方，都记在心里。

“狡兔三窟。“他低声说，“我，有十八窟。“

半个时辰后，他站在了那条小巷的入口。小巷漆黑，没有灯，只有巷子尽头那扇老旧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于洋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内，斗篷人背对着他，站在一盏昏黄的灯下。“你来了。“斗篷人没有回头。“我来了。“于洋说，“你有什么重要的情报要告诉我？“

斗篷人缓缓转过身，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凝重：“于洋，我可能知道，归墟的棋子，是谁了。“

于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斗篷人，等着他说下去。“是谁？“他问。

“是——“斗篷人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斗篷人脸色骤变：“有人。快走。明天议会第一轮表决，你千万要小心。“话音未落，他一把吹灭了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整间屋子，也吞没了那个尚未说出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