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夜潜（2/2）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深红色的光也随着声音越来越亮。整个漆黑的空间都被染成了深红色，像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于洋能感觉到，那颗碎片正在剧烈地搏动，一下，一下，像一只即将破壳的魔胎。“它要醒了。“于洋想，“它感觉到了钥匙，感觉到了刀，它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那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沙哑苍老的声音，而是变成了一道婉转温柔的声音——是女人的声音，是小龙女的声音。
“于洋。“那声音唤他，“于洋，你回来啦。我等你很久了。你饿不饿？我煮了粥，放了糖，是你最爱喝的甜粥。孩子，孩子也很想你，他踢我呢，他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于洋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是他每天夜里都会梦见的声音，这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声音。
“回来吧，于洋，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那声音说，“别再打了，别再拼命了。你只是一个凡人，你不是神，你救不了宇宙，你救不了所有人。你只要回来，回到我们身边，就够了。我们只需要你活着，好好活着，就够了。“
于洋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饥饿感正从那团光里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他的意志。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仿佛看见了蓝星，看见了御城，看见了小龙女，看见了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回来吧，回到家里，你会见到他们的，永远永远见到他们，不会再分开。“那声音说。
于洋的手开始颤抖，刀尖缓缓垂下。“不。“他低声说，“不对。这不是回家，这是吞噬。这不是团聚，这是毁灭。你骗不了我。“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重新亮起金色的光。“我于洋，从御城的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发过誓，这一生不会再被任何东西骗倒。你，也不行。“
“砰——“他开了一枪。金色的子弹穿透深红色的光，击中那团光的中央。那团光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你敢！你竟敢！“那声音咆哮。
“我敢。“于洋说。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辰。“我于洋，从蓝星来，从御城来，从废墟里爬出来。我见过贪婪，见过背叛，见过野心，见过吞噬。我见过玄鲸这样的人，打着正义的旗号，要把宇宙献给归墟。我也见过你这样的东西，躲在碎片里，蛊惑人心，等着吞噬一切。你们，都一样。你们都要我的命，都要我所在乎的一切，都要这片宇宙。但我不会给。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它是我妻子的，是我孩子的，是我那些朋友的，是御城所有人的，它是整片星海的。你们想要它，可以，先踏过我的尸体。但踏过我尸体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砰——“他又开了一枪。金色的子弹再次穿透深红色的光，击中那颗跳动的碎片。碎片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啸，深红色的光剧烈地翻涌，像一锅被烧开的水。
“你敢！你竟敢！“那声音咆哮，“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于洋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仅敢，我还要斩了你。“他再次挥刀，这一次，刀光比刚才更亮、更深、更狠。“斩——“
刀光落下。就在这一瞬间，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且慢。“
于洋的刀停在半空，他回头，看见一个白发老人站在门口——是议会的首席长老，讳先生。
“你不能斩它。“讳先生说，“这块碎片是归墟的锚点。你斩了它，归墟的意识就会失去锚点，从而彻底苏醒。你想救宇宙，却会亲手唤醒归墟。我知道你想毁了它，但毁了它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那你说怎么办？“于洋问。
“用它来钓鱼。“讳先生说，“它是归墟的锚点，也是归墟与现实唯一的联系。它在，归墟就会一直盯着它，等着有人来唤醒。我们不动它，归墟就永远只能隔着锚点看着我们，不能真正降临。一旦我们动了它，归墟就会顺着锚点，降临到这里。所以，你要做的，不是毁掉它，而是等它来。“
“等归墟来？“于洋说。
“等归墟来。“讳先生说，“然后，在它降临的瞬间，切断它与现实的联系，彻底封印归墟。这，才是真正能救宇宙的办法。“
于洋沉默了。他看着那团深红色的光，看着那颗跳动的碎片，良久，他说：“你真的是星盟的首席长老吗？三万年，你坐在议会里，从来不投票，从来不发言。为什么今晚，你会出现在这里？“
讳先生没有回答。他缓缓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古老的徽章，徽章上刻着一只凤凰，凤凰的翅膀是展开的，像要冲天而起。
“星噬族的徽章。“于洋说，“三万年前星噬族覆灭的时候，我以为这个徽章已经随着星噬族一起消失了。没想到，它还留着。“
“不只留着。“讳先生说，“我还留着，星噬族最后一条血脉。“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的祖先，是星噬族的最后一位长老。当年星盟围剿星噬族的时候，我的祖先带着最后一支族人，逃进了星海深处。他们躲了整整三百年，等风头过了，才敢出来。我的祖先改名换姓，混进了星盟，一步一步爬上了长老的位置。他等了一辈子，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洗清星噬族冤屈的机会。他没有等到。他的儿子也没有等到，他的孙子还是没有等到。一直等到我这一代——我等到了你。于洋，你带着左轮，带着刀，从天而降。我知道，我等的机会来了。所以，今晚我才会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阻止你，而是为了告诉你真相。“
“什么真相？“于洋问。
“归墟的真相，星盟的真相，还有，你身世的真相。“讳先生说，“你想听吗？“
于洋沉默了很久，久到那颗碎片的红光都暗淡了一些。“说。“他说。
讳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看着那颗跳动的碎片，目光复杂。“你想先听哪一个？归墟的真相，星盟的真相，还是你身世的真相？“
“一个一个说。“于洋说，“我有的是时间，但碎片没有。它每跳一下，归墟就离苏醒近一步；我们每说一句话，它就多一分力量。所以，快说。“
“好。“讳先生说，“那我说，你听。“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讲一个藏了三万年的故事：“三万年前，星盟并不是星盟。那时候，它只是星海中央一个小小的联邦。真正统治这片星海的，是你们星噬族。你们的祖先拥有吞噬万物的能力，他们用这种能力守护着星海的秩序。直到有一天，他们发现了归墟。归墟不在星海之内，不在规则层之内，它是一片连规则都吞噬的虚无。星噬族的祖先本想封印它，但有人想要利用它，于是一场内乱开始了。那场内乱，毁掉了星噬族，也毁掉了星海最古老的秩序。剩下的，你都知道了——星盟踩着星噬族的尸骨，建立了新的秩序。而那颗碎片，就是那场内乱留下的最后一件证物。它既是归墟的锚点，也是星盟的原罪。“
于洋听完，久久没有说话。良久，他问：“那我呢？我的身世，又是什么？“
讳先生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你，“他说，“你是那场内乱，留下的最后一个谜。“
“因为——“讳先生说，“我也是星噬族的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