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真是飞升者?铁花之惨案(2/2)
光柱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老曹跑过的时候撞碎了好几道光柱,尘埃在它身后打着旋。
静谧如一张画卷。
官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弯道尽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郡城的轮廓。
城墙不高,青砖砌的,城门洞上的匾额被夕阳染成金红色。
城门口有人进进出出,挑担子的,赶驴车的,牵着孩子的,看打扮大多是凡人。
只不过是白玉京里的凡人,他们多少是有些道行在身的。
隐隐约约有锣鼓声从城门洞里传出来,夹杂着人群的喧闹和喝彩。
“前面是铁花郡。”
狄英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指着前方那片热闹非凡的城墙,
“我去年押送矿脉的时候路过这里。
这郡城不大,但每年这个时候都有打铁花的表演。
方圆几百里的凡人和散修都赶来看,一演就是三天三夜。”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看沈澹和柳如安,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师兄师姐,今晚要不就在这里歇一晚。赶了这么多天路,也该休息了。”
沈澹点了点头。
柳如安也没有意见。
李镇把浮尸往上颠了颠,老曹听到锣鼓声已经竖起耳朵,尾巴兴奋地摇了起来。
铁花郡这个名字是叫出来的。
郡城原本叫北安郡,因为每年有打铁花表演,南来北往的人叫顺了口就成了铁花郡。
城门口没有守卫查身份牌,进出自由,门槛被无数双脚踩得凹陷下去。
李镇几人穿过城门洞的时候,锣鼓声已经震得城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城门洞里的挑夫推着独轮车,车上堆满了从附近铁矿山拉来的铁坯,铁坯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还没冷却就已经开始发烫。
出城的方向有老人牵着孙子,孙子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糖衣在夕阳下闪着光。
越往里走,人群越密。主街两旁挤满了摆摊的小贩,卖糖人的,卖面具的,卖芝麻烧饼的,烧饼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烫得小贩两手倒换着往油纸袋里装。
空气里混着焦糖的甜味,人群的汗味和远处飘来的火药味。
主街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正中央搭着一座三丈高的木架,木架上绑满了手臂粗的铁链,铁链末梢挂着十几个铁水罐,罐底烧得通红。
木架起来两尺高。
几个赤膊大汉正在往炉子里添铁坯,铁坯丢进炉口,溅起大蓬大蓬的火星。
火星飞到半空中,落在围观人群的头上肩上,没有人躲。
据说打铁花的火星落在身上能烧掉一年的晦气,落在谁身上谁就是有福气的。
打铁花还没正式开始,人群已经在广场四周围了好几层。
有附近的凡人,有跑单帮的散修,有附近宗门的年轻弟子,还有几个穿着破旧僧袍的行脚僧,光着脚站在人堆里,被人挤来挤去也不恼。
李镇几人挤到了广场西侧的一棵老槐树
老曹趴在李镇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竖得笔直,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木架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鼓声忽然停了。
广场上的喧闹也随着鼓声一起停住。
熔铁炉的风箱又呼呼响了片刻。一个赤膊的老者走上木架顶端。他头发花白,胡子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身上的皮肤被铁水的高温炙烤了几十年,变成了深沉的古铜色。
他赤着脚,脚底板有一层厚厚的老茧,踩在烧红的铁链上也没事。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工具,只抱着一只老旧的铜锣。
铜锣的锣面上满是敲痕,有些地方已经敲薄了,透光。
他站在三丈高的木架顶端,面对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把铜锣举过头顶。
咣。
一声锣响震彻天地。
木架周围那十几口熔铁炉的炉盖同时打开。
十几个赤膊大汉用长柄铁勺舀起铁水,滚烫的铁水在勺子里翻滚,发出刺目的橘红色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
铁水被泼向空中,一勺,两勺,三勺,像泼水一样泼出去。
金红色的铁流在半空中划出弧线,拖出长长的光尾,像无数条金蛇在夜空中飞舞。
站在木架上的十几个表演者手持木板,迎着落下的铁水狠狠拍去。铁水撞在木板上,轰然炸开,化作亿万朵细碎的火星,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火星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洒在老槐树的枝丫上,洒在围观人群仰起的脸上,洒在老曹竖起的耳朵尖上。
老曹耳朵尖被烫了一下,嗷了一嗓子往后退了半步,又马上凑回来继续看。
整个广场变成了一片金红色的海洋,火树银花,绚烂夺目,像是天上的银河被泼了下来,浇在这座小城头上。
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打铁花的表演一轮接着一轮,铁水一勺接着一勺地泼向夜空。表演者们轮番上阵,有的用木板拍,有的用铁网筛,有的用铜锣迎,花样百出。
这些表演者不是什么厉害修士,他们的道行最高不过断江。
他们在铁花郡住了几十年,祖祖辈辈都是铁匠,打铁花的手艺传了十几代。
他们靠这门手艺养活一家老小,靠这门手艺让方圆几百里的凡人和散修每年都有这么几夜可以忘记地里的收成、宗门的欺压和战争的阴云,仰起头来看一看天上的花火。
“火除邪祟,百家安宁。”
这是打铁花的老人在每年开场前都会念的一句话。
最后一轮是最盛大的。
所有表演者同时登上木架,所有熔铁炉同时开炉,所有铁水同时泼向夜空。
金红色的铁流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光网,然后同时炸开。
亿万火星从天而降,照亮了整座铁花郡,照亮了城墙上的每一块青砖,照亮了老槐树下的每一个人。李镇抬起头,星火落在他眼眸里,映出两簇极小的、跳动的光。
就在这时候,广场边缘传来一声惨叫。
声音极短促,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之后硬生生憋回去的,但在这万人空巷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老曹率先竖起了耳朵,脖颈上的毛一根一根地炸开。
李镇收回目光,转头朝惨叫声传来的方向看去。狄英和沈澹也同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手按上了兵器。
广场东侧的街巷口,一辆打铁花的道具车被掀翻在地。
铁水罐从车上滚落,在地面上砸出呲呲的声响,滚烫的铁水洒了一地,烧穿了铺路的青石板。一个赤膊的大汉仰面倒在道具车旁边,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血从伤口里涌出来,被地上残留的铁水烧得嗤嗤冒白烟。
街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一排人。青色官袍,袖口镶银边,腰间挂着银色身份牌。
仙司。领头的是个中年修士,面白无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袖口镶着两道银边。
玄仙巅峰。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仙司衙役,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出鞘的长刀,刀身上还在滴血。他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刀,刀刃上沾着的血被残存的铁水余温烧得滋滋响。
他用刀尖点了点地上那几具尸体,声音不高,但在忽然安静下来的广场上听得清清楚楚。
“仙司办案。铁花郡杂技团,未经许可私自在郡城广场聚众,违反北境治安条例第三十七条。
熔铁为器,擅用火法,违反北境火器管理条例第十二条。
首犯已诛,从犯收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