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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龙潭虎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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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的黑衣人叫赵虎,是个黑脸膛的壮汉,满嘴的黄牙,出手最是凶狠。他两臂张开如虎钳,直奔李云飞的左臂和腰身,想将他整个人箍住。一旦被他锁死,其他人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攻击。

右边的黑衣人叫孙豹,身材相对瘦小,但动作极为灵活,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他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刀尖朝下,专挑李云飞的要害部位刺。不是捅就是扎,每一刀都奔着肾、肝、脾这些致命的内脏去。

正面那个黑衣人则是在疤眉汉子退开的瞬间补上来的,他没有武器,但他的拳头像两块铁疙瘩,一拳一拳地砸向李云飞的面门和胸口,每一拳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三个人的攻击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一浪接一浪,不给李云飞任何喘息的机会。

李云飞一边后退一边招架,左手挡开赵虎的擒抱,右手格开正面黑衣人砸来的重拳,同时还要闪避孙豹从侧面刺来的匕首。

叮——匕首刺在李云飞随手从地上捡起的三节棍上,火星四溅。

那是之前梁三掉落的武器,李云飞眼疾手快地抄在手里,正好挡住了孙豹这一刀。

孙豹一击不中,身体一转,匕首换个角度再次刺来,速度比第一刀更快。

李云飞将三节棍一抖,哗啦啦的铁链声中,棍头如同一条灵蛇吐信,啪的一声抽在孙豹持刀的手腕上。

孙豹闷哼一声,匕首脱手飞出去,他的右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骨头被抽裂了。但他咬紧牙关没喊出声,只是退了几步,用左手托着受伤的右手,额头上冷汗直冒,嘴唇发白,眼神却依然凶狠。

与此同时,赵虎趁李云飞分神对付孙豹的空当,一个熊抱从侧面撞上来,双臂如铁钳一般箍住了李云飞的左臂和腰身。

这一下箍得极紧,赵虎的两条胳膊像两条蟒蛇,死死地缠在李云飞身上,他的胸口贴着李云飞的左肋,将李云飞的左臂夹得动弹不得。赵虎的下盘扎着马步,脚下生根,整个人像一把大锁,把李云飞的半边身子锁得死死的。

“箍住了!”赵虎大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兴奋。

正面那个黑衣人见状,右拳蓄足了力,呼的一声直奔李云飞的面门砸来。这一拳如果用实了,不说把鼻梁骨打断,至少也得把眼眶打裂。

千钧一发之际,李云飞没有硬抗。

他猛地吸气收腹,整个人的重心瞬间降低,右腿向后撤了半步,身体微微下蹲。赵虎感觉到怀里的人突然像是一尾滑溜溜的大鱼,怎么都抓不牢了。李云飞的左臂虽然被箍住,但他的右肘还有活动空间。

李云飞右肘猛地向后一撞,肘尖狠狠地砸在赵虎的肋部。

赵虎只觉得肋下一阵剧痛,手臂的力量不由得松了一瞬。就这一瞬,李云飞猛地一挣,左臂从赵虎的怀抱中抽了出来,同时身体旋转半圈,右脚尖点地,左腿像一根铁柱般扫了出去。

这一腿踢的不是人,是赵虎的小腿迎面骨。

铁腿功的威力再一次显现,李云飞的小腿骨和赵虎的小腿骨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让人牙酸的撞击声。

赵虎感觉自己的小腿像是被铁棍抽了一下,剧痛从骨髓里涌出来,他再也站不住了,身体向一侧歪倒,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抱着自己的小腿,脸涨成了紫红色,嘴巴大张着,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

一眨眼,八个人里已经伤了一个。

疤眉汉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想到李云飞在被赵虎锁住的情况下还能打出这么干净利落的反击。这不仅仅需要力量,更需要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和对身体近乎完美的控制力。

“一起上。”疤眉汉子不再留手,沉声下了命令。

剩下的六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庭院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拳脚交加的声音、衣袂破风的声音、闷哼和低吼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李云飞在六个人的围攻中左冲右突,三节棍在他手里上下翻飞,棍影如山,铁链哗啦啦地响。

他的铁腿功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右腿横扫,踢飞了一个黑衣护卫踹来的正蹬。

左腿侧踹,将一个从侧面扑上来的汉子踹出去三步远。

紧接着,李云飞的身体猛地旋转起来,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两只脚像是两把旋转的镰刀,一招接一招地踢出去——左腿扫,右腿跟着扫,身体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腿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这就是他的绝招之一,360度连环踢,是铁腿功里最霸道的一种用法,靠的是腰胯的旋转力量和双腿的爆发力,连续不断地对敌人进行全方位的打击。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庭院。

第一个黑衣护卫被踢中胸口,身体后仰,喉咙里涌上一口血。

第二个黑衣护卫被踢中肩膀,整个人侧飞出去,右肩明显塌了下去。

第三个黑衣护卫用双臂格挡,却被这一腿的力量震得双臂发麻,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四个黑衣护卫来不及躲闪,被踢中大腿外侧,整条腿瞬间失去了知觉,单膝跪倒在地。

李云飞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腾挪,三节棍和铁腿交替使用,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黑衣护卫倒下。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有几道伤口正在往外渗血——那是之前被匕首划伤的,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拳头砸中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的。

但他没有停。

最后的杀招来了。

一个黑衣护卫从背后冲上来,双手抱拳高举过顶,想用砸肘从上方攻击李云飞的后脑。李云飞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般,身体猛地向左侧一闪,躲过这一砸肘的同时,右脚向前垫了一小步,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他的左腿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然弹射而出。

这一腿叫“垫步侧踢”,是铁腿功里最具穿透力的一招。前面的垫步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积蓄力量和调整距离,让整个身体的重量和惯性都集中在踢出的那一条腿上。一旦踢出去,力量不是从腿部发出的,而是从腰胯、从脊椎、从整个身体的核心爆发出来的,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蹬在最后一个黑衣护卫的胸口正中。

那个壮得像一头牛的黑衣护卫,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飞驰的卡车撞了,双脚离地,身体向后平飞出去,飞出将近一丈多远,后背撞在廊下的红漆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整个廊檐都震了一下。

他顺着柱子滑下来,瘫坐在地上,胸口的衣服上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脸色青白,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头看了自己胸口一眼,然后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庭院里终于安静了。

八名黑衣护卫,横七竖八地倒在院子里,有的昏过去了,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在吐血沫,有的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疤眉汉子是最先倒下的那个吗?不是的,疤眉汉子还站着——不,他现在是单膝跪在地上,左肩有一个明显的凹陷,那是被李云飞的铁腿踢出来的伤。他的右手撑着地面,额头上全是汗,脸色惨白,但他还在咬牙撑着自己不倒下。

他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李云飞。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对真正强者的敬畏。

李云飞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衣服已经不成样子了,长衫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边袖子上有一片血迹,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脸上青了一块,右颧骨的位置,是被谁的拳头蹭到的,已经微微肿了起来。他的嘴角有一丝血迹,是被某个黑衣护卫的肘部磕到的,他用舌头舔了一下,满嘴的铁锈味。

但他的眼神依然明亮,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他站在一堆倒下的敌人中间,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打过却依然挺立的青松。

庭院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廊下的丫鬟家丁们目瞪口呆,有的人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有的人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还有一些胆小的小丫鬟直接吓哭了,捂着嘴无声地流泪。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八个人啊,八个精壮的、杀过人的黑衣护卫,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全部被一个人撂倒了。

那个人,此刻就站在庭院中央,浑身上下是血,却像一尊战神。

老马的帕子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的后背全湿透了,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下意识地往廊柱后面退了一小步,那是一种本能的、想要离危险更远一些的冲动。

笃、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庭院里响起。

那声音不急不躁,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台阶上的那把花梨木太师椅。

梁作斌还坐在那里。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离开过那把椅子,没有站起来过,没有后退过,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的右手还搭在扶手上,食指和中指交替着叩击红木表面,发出那一声声不紧不慢的笃笃声。

他的表情……

该怎么形容梁作斌此刻的表情呢?

如果你事先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甚至会以为他只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他的眉眼之间没有任何紧张或恐惧的痕迹,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放松得像是刚刚午睡醒来,正在享受午后悠闲的时光。

但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如果他之前看李云飞的眼神是轻蔑和傲慢,那么现在,那种轻蔑还在,但傲慢之外,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是一些审视,一些计算,以及一种更加冰冷的、更加彻底的杀意。

就像一个猎人在评估一头受伤的猛兽,在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动手。

梁作斌停下了敲击扶手的动作。

他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握紧,指节泛白。

“不错。”梁作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庭院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确实不错。我梁作斌在天津卫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有人能在我的府邸里连打十几个人还能站着的。”

他站了起来,再次走下台阶。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他走到李云飞面前大约一丈远的地方,停下来,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件。

李云飞直直地回视着他,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但目光始终没有闪躲。

梁作斌歪了歪头,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扩大,最终变成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和煦而友善,就像两个老朋友重逢时的寒暄,但不知为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看到这个笑容,都觉得脊背发凉。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梁作斌忽然说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我最欣赏你不知死活的样子。”

他说完这句话,又笑了。

这一次他笑出了声,哈哈哈的,笑声在庭院里回荡,听起来爽朗极了。

然后他收住了笑,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寒冰还要冷的表情。他微微侧过头,看了老马一眼。

老马的身子抖了一下,他赶紧从廊柱后面走出来,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声音压得极低:“爷……”

梁作斌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院子里的战况,然后手指一转,指向后院的方向。他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轻得只有老马能听见:“刘师傅那里,把东西拿来。还有,张副官之前说要来拜访,你现在就去请他,让他多带些人。”

老马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是。”

他转身要走,梁作斌忽然又叫住了他。

“老马。”

“爷,您吩咐。”

梁作斌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李云飞身上,声音不轻不重,刚刚好能让人听见:“刚才谁说叫他来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的?”

老马一愣,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个话。

梁作斌自己笑了,那笑里有自嘲,有狠厉,更多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鸷:“算我看走眼了。没关系,一只蚂蚁和一百只蚂蚁,区别不过是踩一脚和踩两脚。”

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但不管踩几脚,蚂蚁终究是蚂蚁,是会被踩死的。”

老马再也不敢多留,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又急又轻,像一只受惊的猫。他的背影消失在侧门的阴影里,空气中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梁作斌重新转过身来,面对着满身是血的李云飞,负手而立,微微仰着下巴,嘴角挂着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庭院里,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影子里站着一个人。

另一个影子里站着的,仿佛也只是一只暂时还在挣扎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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