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车轮战(1/2)
燕子门风云
第三章·车轮战
夜风裹着寒意,从破败厂房破碎的窗洞里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旧报纸哗啦啦作响。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摇晃着,把地下室里十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在地面上蠕动的鬼魅。
大师兄李云飞站在场地中央,身上的白色练功服已经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肩处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正在慢慢洇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水泥地面上。他的呼吸比平时粗重了许多,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石头里的剑。
他的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个梁府的家丁。有的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有的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还有两个干脆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也不知道是真晕过去了还是装的。但即便是这样,大厅角落里还站着四个家丁,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李云飞,眼神里有畏惧,也有不甘。
梁作斌坐在正前方一把太师椅上,跷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他看着李云飞身上那些伤口,嘴角慢慢勾起来,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嘲讽,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李师傅,”梁作斌慢悠悠地开了口,把茶杯放在旁边的桌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这才第八个,你就不行了?我梁府养着三十几个护院家丁,这才刚刚开始呢。”
李云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从梁作斌脸上扫过去,落在他身后那个半开的铁门上。铁门后面是一条漆黑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出口——他知道,只要冲出去,翻过两道墙,就是大路。但他没有动,因为他今天来,不是为了逃跑的。
他是来找人的。
三天前,他的师妹韩璐突然失踪了。最后一次有人见到她,是在城东的茶馆里,而那天下午,有人看到梁作斌的管家也在那家茶馆出现过。韩璐不是什么娇弱的女子——燕子门的女弟子,手上功夫不比男弟子差——但李云飞心里清楚,梁作斌这个人,从来不按规矩办事。明的打不过,他总会来阴的。
所以今天下午,李云飞一个人来了梁府。
他本来没打算硬闯,但梁府的大门比他想得要难进得多。门口两个家丁拦住了他,话没说上三句就动了手。李云飞三拳两脚放倒了那两个,院子里又涌出来六个。他打倒了四个,冲进了这个地下室,然后就是现在这个局面——车轮战,一对十,而且梁府的家丁显然不是普通的护院,个个都有功夫底子,有些甚至练过正儿八经的拳脚。
李云飞已经打了快一个小时了。
他的体力消耗得很快,尤其是最近这半个多月,他一直在外面跑,吃不好睡不好,加上之前的旧伤还没好利索,现在又被轮番进攻,左腿的膝盖在隐隐作痛,右手的手腕也有些不听使唤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抓都抓不住。
但他没有退路。
他的师妹还在梁作斌手里——至少他这么认为。
梁作斌使了个眼色,角落里那四个家丁中最壮实的那个迈步走了出来。这人比李云飞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两只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个练外家拳的。他走到李云飞面前两米的地方站定,两只脚往地上一跺,整个地面都好像颤了一下。
“李师傅,得罪了。”大汉的声音闷得像从缸里传出来的,他说完也不等李云飞回应,直接抡起拳头就砸了过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呼呼的风声直奔李云飞的胸口。
换作平时,李云飞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躲开这一拳,但此刻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反应慢了半拍。他猛地一拧腰,拳头擦着他的左臂过去,带起的风刮得他脸上生疼。那大汉见一拳落空,紧接着又是一拳,左拳右拳交替出击,拳拳都往要害上招呼。
李云飞连连后退,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被地上的碎玻璃绊倒。他稳住身形,双臂架在胸前,硬扛了大汉两拳。拳头的力量透过手臂传到肩膀上,震得他牙关发酸。他咬了咬牙,趁着大汉第三拳打过来的空隙,侧身一闪,右手一把抓住大汉的手腕,左脚往前一跨,膝盖顶在了大汉的腹部。
大汉闷哼一声,身子弯了下去,但这个人确实皮糙肉厚,挨了一下竟然没有倒下,反而猛地一抬头,脑袋直直地朝李云飞的鼻梁撞了过来。
李云飞偏头躲过,松开了大汉的手腕,右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往后弹开了两步。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混着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破的灰土,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大汉的肩膀,直直地看着梁作斌。
梁作斌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像是两把刀架在了一起,火花四溅。
大汉又冲上来了,这次他换了路子,不再用拳头,而是一个熊抱扑了过来,想把李云飞箍住。李云飞这次没有再退,他等大汉扑到身前的那一瞬间,突然矮身下蹲,整个人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从大汉的腋下钻了过去,同时右手的手肘狠狠地撞在了大汉的后腰上。
这一肘用了十成的力。
大汉“啊”地惨叫了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半天没爬起来。
李云飞站起身来,后背的伤口被这一下牵扯得又裂开了,鲜血从撕裂的布缝里渗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淌。他的白色练功服现在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到处是灰、血和汗渍。他的嘴唇有些发干,脸色也不太好看,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始终没有变过。
明亮、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刀。
剩下的三个家丁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犹豫。他们都是练武的人,看得出来李云飞已经快到极限了,但正因为看得出来,他们才更犹豫——一个快到了极限的人还能一招把人放倒,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还有底牌,而且这张底牌,随时可能翻出来要了他们的命。
梁作斌当然也看出来了。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站了起来,把手里那杯凉茶重重地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片褐色的水渍。他看着那三个站在场边不动弹的家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怎么?怕了?”
那三个家丁听到主子的话,身体一僵,硬着头皮往前走。其中一个精瘦的年轻人咬了咬牙,率先冲了上去,一记高扫腿直奔李云飞的头部。
李云飞侧头躲过,左手架住对方紧接着的第二腿,右手猛地往前一推,掌根击中了年轻人的胸口。年轻人“噔噔噔”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三个人差点摔成一团。
李云飞没有再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害怕,是力竭。他太累了,累到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每一下,沉重而有力,像是有人在里面擂鼓。
“梁作斌。”李云飞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但语调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的家丁就这么点本事?还有没有更能打的?”
梁作斌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出一层阴鸷的神色。他今年四十出头,长得还算周正,但那双眼睛总是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味道,让人看了就不舒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绸缎长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在这破厂房里显得格外扎眼。
“李云飞,”梁作斌慢步走到了场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云飞,嘴角那丝笑意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表情,“你在我府上打了这么多人,伤了我这么多兄弟,你以为你今天能走得出去?”
李云飞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和不屈。
“我是来找人的,”李云飞说,“你把韩璐藏哪儿了?”
梁作斌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尖利。“韩璐?哈哈哈——李云飞,你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把韩璐藏起来了?”
“她在你府上消失的。”李云飞说。
“她在我府上消失的?”梁作斌歪着头,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意思,“你师妹失踪了,你来我这儿找人?这是什么道理?天底下失踪的人多了去了,都来找我梁作斌?那我岂不成了托儿所了?”
李云飞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梁作斌的脸,试图从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找到一些破绽。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梁作斌的表情要么是天衣无缝,要么——他说的是真的。
但李云飞不相信。
“那天她在茶馆见了你的管家。”李云飞说。
“我的管家?”梁作斌挑了挑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那个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立刻摇头,一脸无辜地说:“老爷,我没去过什么茶馆,这些天我一直在家待着呢。”
梁作斌转回头来,摊了摊手:“你看,他说没有。”
李云飞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带来一阵刺痛。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口气压在胸腔里,慢慢地呼出去。他告诉自己不能急,急了就中了梁作斌的套了。这个人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最喜欢看对手乱了方寸。
“梁作斌,”李云飞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你要是不把韩璐交出来,我就把你这梁府翻个底朝天。”
梁作斌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瞬,随即又眯了起来。他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过了好几秒钟,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怒意:“李云飞,你这是在威胁我?”
“你说是就是吧。”李云飞说。
梁作斌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转过身,踱了两步,又转回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但李云飞看得出,那表情底下的怒气已经快压不住了,就像岩浆在地壳
“行,”梁作斌点了点头,伸手弹了弹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李云飞,你今天既然来了,那我就陪你玩玩。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燕子门的大师兄,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说着,朝场边一个一直没有动过的家丁招了招手。那个家丁看上去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两只手又粗又大,骨节突出,一看就是练鹰爪功的高手。他走到梁作斌面前,垂手而立。
“老赵,”梁作斌说,“你上。”
老赵看了梁作斌一眼,又看了一眼李云飞,似乎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过身来面对着李云飞。
李云飞看着老赵的站姿和那双手,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个人练的是鹰爪功,而且练了至少二十年。鹰爪功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力量,而是速度和精准——手指的力量足以捏碎骨头,而且出手极快,防不胜防。
老赵没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样急着进攻,而是慢慢地在李云飞面前走了两步,两只手微微抬起,十指张开,像两只鹰爪。他的眼神变了,变得锐利而专注,像一只真正的鹰在盯着它的猎物。
李云飞知道,这一战,不会像之前那么容易了。
老赵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前一秒他还站在原地,下一秒他的手已经到了李云飞的喉咙前。李云飞头皮一炸,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那只手擦着他的下巴过去,指甲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李云飞后撤了两步,稳住重心,心脏砰砰直跳。刚才那一击如果慢了半拍,他的喉咙现在可能已经被捏碎了。
老赵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击不中,紧接着又是第二击。他的两只手交替出击,速度快得像雨点一样,每一招都直奔要害——眼睛、喉咙、太阳穴、裆部。李云飞左躲右闪,狼狈至极,好几次都差一点被抓到。他的衣服又被撕开了两道口子,左臂上多了三道血痕,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李云飞咬着牙,脚下不停变换着位置,试图拉开距离。但老赵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着他,怎么甩都甩不掉。李云飞逼不得已,猛地一记正蹬踹了出去,想把他逼退。老赵侧身闪过,右手像蛇一样缠上了李云飞的小腿,五指一扣,捏住了他的脚踝。
剧痛从脚踝传来,李云飞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痛得他几乎叫出声来。他猛地拧腰,左脚离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地踢向老赵的头部。
老赵没想到李云飞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击,松开他的脚踝,用手臂格挡了这一腿。但李云飞这一腿的力量很大,震得老赵的整条手臂都麻了,脚下不稳,往后踉跄了两步。
李云飞落地的时候左脚先着地,脚踝上的痛让他腿一软,差点摔倒。他咬紧牙关撑住了,额头上冷汗直冒,但他没有低头,甚至没有去看自己受伤的脚踝,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老赵,盯着在场每一个可能进攻的人。
老赵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重新摆出了鹰爪功的起手式。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凝重了,看向李云飞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敬重——一丝只有练武之人之间才能理解的那种敬重。
“李师傅,好腿法。”老赵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诚恳。
李云飞没有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现在的力气已经不允许他多说一个字了。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视线开始出现模糊,周围的灯光和人影都变得有些重叠,他知道这是体力严重透支的征兆。
但他不能倒。
韩璐还没找到。
梁作斌看着李云飞的状态,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一种志在必得的得意。他朝老赵使了个眼色,老赵会意,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轮进攻比刚才更猛烈。老赵知道李云飞已经是强弩之末,所以出手更加大胆,招式也更加狠辣。他一连使出了鹰爪功的七连击,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速度快得李云飞几乎来不及反应。
李云飞左支右绌,勉强挡住了前五击,第六击擦着他的耳廓过去,带下来一小缕头发,第七击结结实实地抓在了他的右肩上。老赵五指一收,李云飞的肩头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感觉老赵的手指已经嵌进了他的肌肉里,再用力一点就能把他的肩胛骨捏碎。
李云飞闷哼一声,右臂猛地往外一挣,同时左肘狠狠地撞向老赵的肋部。老赵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这一肘,但李云飞趁这个空隙猛地向前一冲,整个人撞进了老赵的怀里,右膝提起,狠狠顶在了老赵的腹部。
这一下又快又狠,老赵猝不及防,被顶得弯下了腰,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李云飞没有停手,紧接着一记右勾拳打在了老赵的下巴上,老赵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赵躺在地上,两只眼睛瞪着天花板,瞳孔有些涣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李云飞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肩上的伤口血流如注,整个袖子都被血浸透了,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在地上汇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只是手,而是整个人都在抖,像是秋天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落。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
梁作斌看着倒在地上的老赵,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变了。那层虚伪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两只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看上去狰狞可怖。
“好,”梁作斌咬着牙说了一个字,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狠劲,“李云飞,你好得很。”
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椅子,椅子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撞在墙上散了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地下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李云飞看着梁作斌,眼睛里的光芒没有减弱分毫。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但清晰:“姓梁的,有什么绝招就赶紧使出来吧,别让你的这帮家丁浪费我的时间。”
这话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梁作斌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的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指甲掐进掌心里,似乎要掐出血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李云飞,”梁作斌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有些诡异,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死寂,“我问你,韩璐究竟在哪里?她为什么不出现?”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李云飞微微皱了皱眉,不明白梁作斌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明明是他来找梁作斌要人,怎么梁作斌反过来问他韩璐在哪里?
李云飞看着梁作斌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答案。梁作斌的眼神有些奇怪,那不是逼问,更像是——求证?或者说,是一种带着恐惧的求证?好像他很害怕韩璐会突然出现,但又好像他迫切地想知道韩璐为什么不出现。
这种矛盾的眼神让李云飞心里生出了一丝不安。
但李云飞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怎么知道!”
梁作斌死死地盯着李云飞,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过了好几秒钟,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阴冷而决绝,像是一块被冻住的铁板。
“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梁作斌说。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去,走到墙边的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包。李云飞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猛地一沉——那个纸包的大小和形状,他在江湖上见过。那不是普通的药粉,那是冰毒。
冰毒这种东西,在江湖上被称为“武者的毒药”。它可以在短时间内极大提升一个人的力量和反应速度,让人感觉不到疼痛,不知疲倦。但代价是巨大的——用过之后会严重损害身体,甚至会让人陷入癫狂,失去理智。所以正经的武者从来不会碰这种东西,只有那些为了赢不择手段的人才会使用。
“梁作斌!”李云飞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梁作斌没有理他,动作飞快地打开纸包,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了嘴里,仰头吞了下去。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梁作斌睁开眼睛。
李云飞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了——原本黑色的瞳孔周围布满了血丝,瞳孔放大得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里面闪烁着一种疯狂的、不正常的亮光,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挣脱了束缚。
梁作斌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胸口的起伏幅度大得惊人。他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是几条黑色的蛇在皮肤声,然后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脆响。
他已经服用冰毒了。
整个人的气息完全变了,就像一柄被投入烈火中的铁剑,烧得通红,散发着灼人的热量。
梁作斌仰头大笑了一声,那笑声狂放而肆意,在地下室里来回弹射,震得人耳膜发疼。然后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目光像两把刀一样插向李云飞,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李云飞,”梁作斌的声音变得粗哑而低沉,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你不是要看绝招吗?我让你看。”
话音未落,梁作斌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弹射而起,直直地跃到了半空中。他的身形在空中舒展开来,双臂张开,像一只巨大的雄鹰展开了翅膀,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雄鹰展翅!
这一招的气势与之前那些家丁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梁作斌服用了冰毒之后,力量和速度都暴涨了至少一倍,这一跃竟然跳了三米多高,整个人悬浮在空中的姿态沉稳而有力,真的像一只俯视猎物的鹰。
李云飞瞳孔猛地一缩,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但他的身体已经太疲惫了,反应慢了半拍。
梁作斌在空中猛地收拢双臂,身体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朝李云飞俯冲下来,两只手十指张开,像两只锋利的鹰爪,直奔李云飞的头顶——饿鹰扑食!
这一下来的太快了。李云飞拼尽全力往右一闪,梁作斌的手爪擦着他的左肩过去,五根手指在水泥墙面上划出五道深深的痕迹,碎屑和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来。如果这一爪抓到他的肩膀上,恐怕不是撕破衣服那么简单了,整块肉都可能被撕下来。
李云飞还没站稳,梁作斌已经落地转身,紧接着一记穿心腿直踹他的胸口。这一腿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李云飞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扛了这一腿。
“砰!”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手臂传到胸口,李云飞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根水泥柱子上。剧痛从后背蔓延到全身,他眼前一黑,嘴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咬着牙把那口血咽了回去,借着柱子的支撑勉强站住了。他的双臂被震得完全麻木了,暂时失去了知觉,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前襟上,在白布上洇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梁作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身体微微一沉,再次弹射而起,双手成爪,带着呼呼的风声朝李云飞的咽喉抓来。
李云飞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反应救了他一命——他猛地一提气,双腿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像一只燕子一样轻盈地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堪堪躲过了梁作斌的鹰爪——燕子穿云纵。
这是燕子门的看家轻功,李云飞练了十几年,早已烂熟于心。但今天他的体力实在太差了,这一跃的幅度和高度都不及平时的一半,飞出去的时候身体甚至歪了一下,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两步,撞翻了一个架子,上面的瓶瓶罐罐哗啦啦碎了一地。
梁作斌的鹰爪功几乎贴着他的后背过去的,李云飞甚至能感觉到那五根手指带起的气流从他的衣服上掠过,凉飕飕的,像是一把无形的刀。
躲过了,但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梁作斌一爪落空,眼中疯狂的光芒更盛了。他似乎完全不知道疲倦,也感觉不到任何不适,冰毒的力量在他的血管里奔涌,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转过身,像一头饿狼一样再次扑向李云飞,这一次他直接使出了鹰爪功的杀手锏——鹰爪掐喉。
这一招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直直地朝喉咙抓来,简单、直接、致命。但正因为简单,所以极快,快到几乎无法躲避。
李云飞没有退,他知道自己已经退不了了。他的身后是墙,左右两边是散落的杂物,没有空间可以闪避。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硬碰硬。
就在梁作斌的鹰爪即将触到他喉咙的那一瞬间,李云飞猛地抬起了右腿,右脚的脚尖绷直,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道狠狠地踢向梁作斌的手腕——铁腿功!
燕子门的铁腿功是外家功夫中的一绝,讲究的是腿法刚猛、力道沉厚。李云飞练这门功夫练了十年,小腿骨上密密麻麻全是老茧,硬得跟铁棍一样。这一腿踢出去,就算是碗口粗的木桩也能踢断。
“啪!”
腿和手腕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梁作斌的手腕被踢得猛地往后一弹,整条手臂都麻了,五指不自觉地松开,鹰爪被硬生生破开。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李云飞在这种状态下还能踢出这样有力的一腿。
但李云飞的状况也不比他好。那一腿踢出去之后,他的右腿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从脚尖一直麻到大腿根,整条腿都在发抖。他的膝盖早就已经超负荷了,现在更是疼得像是被人扎了一刀。
两个人对峙了两秒钟,梁作斌猛地甩了甩发麻的手,狞笑一声:“铁腿功?不错,再来!”
他说着,双爪齐出,左右开弓,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李云飞咬着牙,左腿右腿交替踢出,每一腿都带着他此刻能挤出来的全部力量。铁腿功对鹰爪功,硬碰硬,拳拳到肉,每一记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啪!啪!啪!啪!”
一连串的撞击声像是放鞭炮一样密集。梁作斌的双爪被踢得发红发紫,指节处一片青紫,有的地方甚至肿了起来。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反而越打越快,越打越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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