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开棺 845(2/2)
一行人迎着微凉晨光,径直朝着城郊陵园的方向,步步而去。
…
陵园常年配有王府守墓仆役,平日里轮班巡守。
御尘站在树后,沉默的看着远处巡逻的人。
“御尘!不要冲动!”俞不遇再次低声开口劝道。
御尘笑了一声,目光扫过袁枭和靳和最终目光落在俞不遇身上:“俞不遇,想不想看看我如今武艺如何?”
“我不想!你别冲动!你若动手君上必定动怒!你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俞不遇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拦住御尘,却被袁枭死死抓住。
“俞大人,殿下自有决断。”
袁枭心里早有想法。
若待会御尘当真不敌,自己不论如何都会护殿下周全,何况殿下也不是真的要挟持俞不遇,只是想将他摘出去。
御尘将靳和腰间的剑一把拔出,靳和察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抬手却落空,连反应都来不及,心脏骤然悬起。
这么快?!
俞不遇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
他…竟是剑修?!
是何人所教?!
为何从未有人知晓?
靳和震惊地转头看向俞不遇,却也只看到俞不遇愣在那里。
六名仆役正守在陵外道口,见有人靠近,立马警戒。
为首的人见到是御尘,还未开口便见御尘身形骤然冲来。
御尘剑法早已臻至随心之境,此刻只为控人,不为伤人。
长剑掠空,速度快到只剩道道残影,剑尖落点极轻极准,不刺皮肉,不划筋骨,只以剑脊精准扫过四人颈侧昏睡大穴。
几下轻响起落。
几名守墓仆役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只觉颈间一麻,眼前天旋地转,身体一软,相继无声倒地,沉沉昏死过去。
全程瞬息完毕,无血无伤。
剑尖触底,寒光敛尽。
御尘垂眸握剑,身姿挺拔依旧,只是眼底寒凉彻骨,再无半分温度。
他反手收剑,随手将剑递回身侧僵立的靳和手中。
靳和抬手接剑,指节微颤,彻底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袁枭依旧扣着俞不遇,稳稳立于一旁。
俞不遇望着满地昏迷的守墓人,望着眼前彻底不顾礼法,随心所欲的少年,心口一阵发堵,所有规劝堵在喉间,尽数化作无力的寒凉。
他终于清楚。
今日之事,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本也没人拦得住他。
御尘…好能藏啊。
俞不遇突然挣扎起来,袁枭却死死按住。
“松开!”
袁枭听到俞不遇这带着怒气的声音,下意识抬眸看着御尘。
御尘垂眸看着地面,终是无奈开口:“松开吧。”
他又要责备自己了吗?
责备自己隐瞒自己也是剑修的事?
“你前些时日才行完提取记忆的秘术,如今再这般动用法力,你可知有多危险?!”
俞不遇挣开桎梏快步上前,眉宇间满是焦灼愠急,半点方才死守礼法的严苛都不见了踪影。
御尘身形微顿,原本预备好应对斥责隐瞒剑术的话语全数卡在喉间,眼底凝着错愕的震撼。
他方才早已做好挨训的准备,以为俞不遇张口便要追责他深藏修为,刻意欺瞒,指责他身怀天赋却甘愿碌碌无为。
可入耳的字字句句,无关任何,句句都只在忧心他的身子。
风卷着野草掠过脚边,御尘指尖微微收拢,方才运剑牵动经脉泛起的隐痛都被突如其来的心绪盖去。
这些日子俞不遇事事以规矩约束他,处处阻拦他逾矩行事,他下意识认定,在这位太傅心里,礼法,规矩永远排在自己前面。
“你…”御尘语声微顿,一时不知该怎样接话,冷硬的气场悄然散去几分。
俞不遇见他呆愣,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急切不减:“先前抽取记忆的秘术便格外伤身耗元,你经脉还未休养妥当,方才骤然全力催动剑气,一不小心便会留下终身暗伤,难道在你眼中,陈年旧事比自身性命还要要紧?”
袁枭在旁暗暗松了口气,方才悬起的心缓缓落地,方才还担忧二人再起争执。
一旁靳和握着剑柄,静静伫立,默然旁观。
御尘慢慢敛去心头翻涌的震动,压下那点猝不及防涌上来的暖意,转瞬又将心神落回眼前的空坟之上。
他没有顺着俞不遇的关切回话,只是偏头望向墓坑方向,语调重新恢复平静:“身体我心里有数。先开棺。”
俞不遇望着他刻意回避的模样,满心担忧无处安放,重重叹了口气,终究不再继续数落伤身之事,只是默默站在一侧,目光时刻留意御尘身形。
又是如此。
三门天赋。
这等人才,如今成了这样。
若出去不知会被多少势力抢着砸天材地宝下去。
他说隐瞒丹道天赋,说丹修赚钱,自己当时还只当他是托词。
可如今,他还藏了一个更厉害的剑道天赋。
只怕符修是他最差的一门。
袁枭得了指令,铁锹凿开厚重封土,板结多年的泥土一块块剥落,潮湿腐朽的气息四下弥散。
不多时,一口用料上乘,深埋十余年的阴沉木棺椁,完整从土中显露出来。
袁枭与靳和一同跃入坑内,清理干净棺身周遭淤土,合力将沉重棺木抬放到平整的草地上。
撬棍卡入棺缝,伴随着几声木榫崩裂的脆响,密封十余年的棺盖被缓缓撬开。
天光洒落棺内,在场众人目光齐齐投去。
棺中陈旧陪葬锦料朽烂成絮,零散躺着几件褪色的首饰,偌大棺身之内,空空荡荡,不见半分骸骨和衣冠。
周遭瞬间陷入死寂,风吹荒草簌簌作响,衬得这份空旷愈发刺目。
御尘僵在棺木前,方才强撑的冷静寸寸碎裂。
他预想过尸骨残缺,预想过死因蹊跷,唯独没料到耗费心力,不惜破礼伤身撬开的棺椁,自始至终只是一座空冢。
十数载焚香悼亡,年年对着冰冷的墓碑暗自神伤,到头来悼念的从不是长眠黄土的生母,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抬步走到棺边,垂手拨开棺底腐坏的锦缎碎屑,指尖触到冰凉木面,眼底层层叠叠积攒的悲愤和茫然轮番翻涌。
果然是假的。
俞不遇缓步走上前来,先前满肚子礼法斥责尽数烟消云散,望着空空如也的棺木,面色也是一片复杂。
死守半生的入土为安,在此刻被一具空棺击碎,他终于明白御尘偏执开棺的缘由,之前所有阻拦,反倒成了不近人情的拘泥。
他侧头看向身侧神色落寞的少年,再无半句苛责,只剩满心唏嘘。
“司延他…果真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御尘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风里,藏了十几年的委屈轰然破防,眼眶悄然泛红。
“娘…也在骗我。”
袁枭上前半步,静静守在他身侧,低声宽慰:“殿下,起码…是不是说明,夫人还未离世?”
靳和立在远处,攥紧手中长剑,满脸震惊。
御夫人的坟中空无一物,此事若是传回京城,势必掀起轩然大波。
俞不遇沉吟片刻,正色开口:“空棺下葬绝非小事,当年经手下葬之人,拟定死讯之人,全部都有嫌疑。我先前拘泥礼法多有阻拦,是我错了。”
这句致歉来得猝不及防,御尘转头看向他,心头残留方才被关切的暖意。
原先以为二人永远隔着一道礼法鸿沟,此刻僵局悄然消融。
御尘慢慢收敛翻涌的心绪,攥紧的手掌缓缓松开,冷光重回眼底:“不必致歉。眼下当务之急,顺着下葬的线索往下查,我要查清娘亲究竟是早已遇害,还是当年借机脱身远走。”
“还有,当年尸身究竟去了何处?”
他转身望向墓园,晨光落在孤零零的墓碑上,碑上镌刻的名讳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这座空坟骗了我十几年。”
袁枭当即领命:“属下即刻派人四下寻访当年参与下葬的下人。”
俞不遇略一思索:“我也可动用朝中旧部暗中打探消息,避开司延耳目,以免消息提前泄露,打草惊蛇。”
靳和见状,躬身拱手:“属下听从大人与殿下吩咐。”
“娘能布下假死脱身的局,父亲当年也未必不是同款瞒天过海之计。”
俞不遇闻言敛了方才的神色,缓缓颔首:“御夫人墓穴空棺已成事实,极有可能便是假死脱身,阎大人坟冢尚未勘验,生死依旧悬而未决,只能算作揣测。”
御尘收回落在空棺里的目光,指尖擦过冰凉棺木,眼底余郁未散:“我只是顺着眼下线索猜想而已。娘确确实实尸身消失,可父亲当年入葬流程规制俱全,宫中全程督办,没亲眼开棺之前,不能笃定他也是假死。两种可能都存着,或是真亡故,或是效仿母亲设下瞒天之计。”
御尘垂眸望着空荡荡的棺底,半晌缓缓收回视线,望向远处父亲长眠的陵寝方位,语声沉静:“不过父亲当年染病离世时我在场,他离世是我亲眼所见,暂且以实情定论。眼下没有半点异样线索,便不再贸然动他的坟冢。”
俞不遇闻言松了口气,眉眼间紧绷的戒备慢慢散去:“妥,往后若查到阎大人病逝一事存有疑点,我们再另行筹划查证。”
袁枭顺势更改部署:“那所有人手全部聚焦夫人这条线索,深挖当年下葬仆役与知情宫人。”
御尘缓步抬手,示意重新封棺覆土:“先一道把墓室原样复原,不要留下痕迹,免得消息过快外泄传入司延耳中。”
几人着手回填泥土,荒土层层盖回阴沉木棺椁,片刻之后坟冢恢复如初,和往日别无二致。
靳和守在周边四下巡查,确认没有闲杂眼线窥探。
俞不遇侧目看着御尘略显倦怠的侧脸,轻声叮嘱:“连日劳心又强行运剑伤了经脉,回城之后务必静养歇息。”
御尘淡淡应声,目光最后落定在母亲的墓碑上,藏好满心浮沉:“动身回城,顺着蛛丝马迹,再查。”
【嘟---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开棺,积分加10,当前积分:8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