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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绝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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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茶水毫无遮挡,大半都泼洒在御尘抬起的小臂上,浸透衣料,灼热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小心!”

俞不遇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想去替他擦拭溅湿的衣袖,拂去茶水,着急忙慌地掀起了宽大的袖口。

目光直直落下来,小臂上的景象映入眼帘。

之前刑台留下的疤痕交错其间,之上又叠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新鲜划痕,伤口有的刚结痂,有的还泛着红,新旧伤痕缠在一起,看得人触目惊心。

俞不遇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随即一点点覆上怒意与痛心。

他怔怔看着那片伤痕,气息都忍不住沉了下来。

御尘也反应过来,往下扯衣袖,试图遮掩,可一切都晚了。

他垂着手,脊背微微绷紧,脸上没有慌乱,只剩一片麻木的漠然,仿佛身上纵横的伤口,于他而言早已无关痛痒。

“这些伤…到底是怎么来的?”俞不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翻涌的火气:“刑台留下的旧伤本就难养,你还要一次次划伤自己?御尘,你到底想干什么?”

连日来的担忧,无奈,在亲眼看见这一幕后彻底爆发。

他太清楚御尘如今的状态,日日对着酷似袁枭的阿佑出神,整个人被过往困住,活得浑浑噩噩。

他原以为只是心病难解,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

御尘低着头,手腕被茶水烫得发疼,伤口也被热水浸得阵阵刺痛,可他半句辩解都没有。

心口的煎熬远比皮肉之痛难熬百倍,他说不清自己为何要这样,只知道痛苦日复一日堆积,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无数次想一走了之,可眼前这抹和故人太过相似的身影,又让他迟迟舍不得离开。

见他始终沉默不语,一副任由事态发展的模样,俞不遇更是心焦气闷,语气也不由得加重:“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修为尽失,身子本就孱弱,如今还这般肆意糟践自己。你就打算一直困在回忆里,把自己彻底毁掉吗?”

厉声的质问在庭院里回荡。

一直在旁干活的阿佑听得真切,立刻丢下手里的工具快步跑来,小小的身子径直挡在了御尘身前,抬起头看向俞不遇,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护持。

“俞大人。”阿佑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执拗:“您不要苛责他。”

他看不出手臂上伤痕的来历,也不懂主子心底翻涌的苦楚,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收留了漂泊无依的自己,是他唯一的依靠。

见有人厉声训斥御尘,他本能地想要护住对方。

俞不遇眉头紧锁,看向拦在面前的少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让开。”

“我不让。”阿佑脚步扎得稳稳的,半点不肯退让:“谁都不能为难主子。”

少年挺身护主的模样,又一次和记忆里的身影重合。

御尘抬眼望着阿佑单薄却坚定的背影,空洞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轻轻动了动发僵的手腕,哑声开口:“阿佑,回来吧。”

阿佑回头看向御尘,满脸担忧,犹豫片刻,还是慢慢退到一旁,却依旧站得很近,目光一刻不离地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御尘重新看向俞不遇,神色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不必再为我费心了。”

他没有解释伤痕,也没有诉说心底的痛苦。

离去的念头从未断绝,可只要阿佑还在眼前,他就狠不下心彻底离开。

这些心思,他无从向旁人说起。

俞不遇望着他,一肚子劝诫的话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深深看了御尘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了庭院。

院内重归安静。

阿佑连忙凑上前,小心翼翼查看御尘被茶水烫到的手臂,急声道:“主子,烫得厉害吗?我这就去取凉水和伤药过来。”

御尘摇了摇头,抬手缓缓拢紧衣袖,将所有伤痕再度藏入布料之下。

他的目光又落回阿佑的脸上,久久凝视着。

痛苦还在纠缠,奔赴黄泉的念头也时常浮现。

只是现在,他还走不了。

贪恋着这世间最后一点相似的影子,他终究舍不得独自离去。

御尘站起身,懒得再管庭院琐事,也不想再留在王府里面对任何人。

“阿佑,我再出去一趟。”

阿佑一愣,连忙抬头:“主子,要我跟着吗?”

“不用。”御尘语气很轻:“我一个人。”

他不愿任何人跟着,不愿任何人窥见他狼狈崩溃的模样。

独自踏出王府,晌午后日头已经偏西,风带起微凉的秋意。

手臂被热茶烫过的地方隐隐灼痛,衣袖下新旧交错的伤痕也隐隐发紧。

他漫无目的,脚步熟稔地再次走向城外荒丘。

还是那座孤坟,萋萋荒草,冷冷清清。

御尘蹲下身,指尖拂过墓碑上的名字,眼底终于崩出一点隐忍的红。

“我又来看你了。”

“我快撑不住了,袁枭。”

“我真的…太想你了。”

他坐在坟前坐了很久,从日头高悬坐到暮色压顶。

心里那道想死的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很快了。

快了。

袁枭,等我。

等阿佑这唯一的念想也淡一点,等他能彻底舍得这张相似的眉眼,他就去找他。

一定。

暮色沉沉,夜风渐凉,御尘才缓缓起身,拖着疲惫沉重的身子回城。

回城必经一条僻静街巷,平日少人,今日却停着几辆张扬华贵的马车。

一群锦衣公子三三两两聚在巷口,谈笑风生,皆是京中世家子弟,平日里最喜跟风踩低捧高,最爱嘲讽如今落魄失势的旧人。

几人远远看见孤身缓步走来的御尘,一眼便认出了他。

昔日风光无限的安王,如今人人可欺的废人。

有人嗤笑一声,率先拦了上来,直接横挡在路中。

“哟,这不是咱们鼎鼎大名的废人殿下吗?”

几人瞬间围拢上来,将御尘堵在窄巷中央,戏谑,鄙夷的目光肆无忌惮落在他身上。

“听说整日闭门不出,怎么今日出来了?”

“也是可怜,唯一一个敢跟着他的护卫都被他害死了。”

“丹田受损,修为没了,旁人不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字字尖锐,句句戳骨。

御尘垂着眼,脸色苍白,刑台受损的右手微微发颤,整个人站得摇摇欲坠,却只是沉默地听着。

旁人骂他废人,笑他落魄,嘲讽他孤苦伶仃,他都无所谓。

可他们笑袁枭,笑那个为他枉死的人。

“听说你那个贴身奴才,就是替你顶罪死的?啧啧,忠心护主换来一死,真是不值。”

“换我我也不甘心,跟着这么一个废物主子,死得真是荒唐。”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御尘原本死寂的眼眸,猛地掀起滔天寒浪。

他懒得再听半句讥讽,眼底死寂瞬间覆上寒霜,身形未退,主动往前踏出一步。

没有法力和修为,丹田受损的他只是一介凡人。

可御尘不待对方再开口嘲讽,一只手骤然探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精准扣住最靠前那人的肩骨,顺势一压一卸。

那人重心骤失,闷哼一声,踉跄着狠狠跌撞在巷壁石墙上。

其余几人见状脸色骤变,瞬间合围而上。

他们心里清楚,今日可以教训,可以打伤折辱御尘,却万万不敢下重手。

人人都忌惮司延。

御尘嚣张这么多年,司延都没处死他,可见司延护短至极,若他们真的重伤御尘,来日没人能保他们。

拳风呼呼落下,尽数朝着御尘胸腹,肩头,腿侧招呼。

御尘另一只手本就废损严重,刑台旧疾,日夜自残的裂痕,白日的烫伤层层叠加,整条手臂僵硬麻木,几乎无法发力,只能垂在身侧勉强护住要害。

他所有攻防全靠一只手与腰身辗转支撑。

以一敌四,肉身相搏。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左肩,剧痛瞬间炸开,骨骼发麻。

紧跟着一腿扫在他膝弯,御尘身形一晃,硬生生咬牙稳住重心,侧身避开接踵而至的一掌,同时手快准狠扣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拧。

清脆骨响响起,那人吃痛惨叫,连连后退。

巷中拳脚交加的闷响此起彼伏。

御尘招式极狠,全是晏秋记忆里的路数,每一次出手都精准逼退对手,没有半分花哨。

可他终究身负满身旧伤,单手作废,法力尽失。

几番缠斗下来,他肩头连挨数拳,腰侧被踹得青紫,小臂裂开的伤口不断渗血,染红半幅衣袖,额角被肘锋擦过,渗出血珠,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

他被打伤,身形摇摇欲坠。

但四个纨绔也没讨到半点便宜。

两人手腕脱臼,一人小臂淤青肿起,一人膝盖踉跄挫伤,个个面带痛色,心底满是震惊。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废了修为,残了身子的人,竟还能凭着一具肉身,压得他们节节败退。

有人喘着粗气,又怒又忌惮:“你都成这副鬼样子了,还敢顽抗?”

御尘立身巷中,身姿依旧挺拔,哪怕满身伤痕,气息紊乱,脸色惨白如纸,骨子里的傲骨半点未折。

他垂着无法用力的右手,指尖滴落细碎血珠,抬眼时眸底只剩冰冷的漠然。

“辱我可以。”

“辱他,不行。”

几人看着他这副宁死不退的模样,又看着彼此带伤的狼狈模样,心知再打下去,他们只会输得更难看。

加上始终忌惮司延情面,不敢真的把御尘逼到绝境,众人咬牙收手。

“今日算你狠!”

“你守着死人一辈子去吧,迟早彻底疯魔!”

“不就是仗着我们不敢真打吗!你少嚣张!”

撂下两句狠话,一群人再不敢逗留,狼狈离去。

喧闹散尽,窄巷瞬间死寂。

晚风穿巷,吹得满身伤口阵阵刺痛。

御尘紧绷的身子骤然脱力,踉跄两步,后背重重抵住冰冷石壁,才勉强站稳。

满身磕碰的新伤,撕裂的旧伤,麻木废痛的手,层层痛感席卷全身,几乎要将他的意识碾碎。

他抬眼望着空无一人的巷口,眼底只剩下无边无际,深入骨髓的累与绝望。

他赢了这场缠斗。

护住了袁枭不容诋毁的名声。

可赢了又如何。

碍于情面不敢真正废他,却次次往他心上捅刀。

御尘缓了许久,才抬起沉重的脚步,拖着满身血污与伤痕,缓慢往王府走去。

【嘟---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护住名声,积分加10,当前积分: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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