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双星·5(2/2)
冥一靠在船舱角落的铺位上,手里是柳残星塞给他的纸包。
拓真坐在对面,面朝舷窗的方向。
他一路上没说几句话,偶尔看着窗外,偶尔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冥一从指缝间偷看他好几回,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船靠岸的时候他发现回去的不是道场,是之前废弃的老房子。
拓真拎着包袱走在前面,码头上的风窜进他们俩的衣领。
冥一跟在他身后,踩着父亲落在地上的影子,一路从港口走到山脚。
地板上落了层灰。冥一站在道场正中央环顾了一圈:木地板,纸门,晒台,樱树。
一切和他离家前一样,可一切又都不对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地板,蹭到灰的触感让他胸口难受。
孩子抬起头:“父亲,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拓真只把包袱里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搁在架子上。
“父亲,我想回去。”冥一站起来,“残星还等着我,我答应他要写信,可我想当面跟他说。祠堂那天他肯定吓坏了,他爸也不知道会不会骂他,而且我还没跟他比完刀路,我快练成了......”
“冥一。”拓真打断他。
在船舱里久久未说的话此刻从他的眼底漫出来,化作涨潮时倒灌进岩缝里的海水,一点一点地无声落下,填满所有空隙。
“我们,已经和柳这个字没有关系了,我们不在族谱里面了。”
冥一很不解。
他知道族谱是什么,柳家祠堂最里面巨大的红木柜子里面供着好几册用黄绸裹着的线装本,族人们烧香磕头的时候时不时会提到。
可他从来没认真想过那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它更像祠堂里的一件陈设,和牌位架香炉铜烛台一样,摆在那儿,没有任何交集。
“所以我们就不能回去了?”
“不能回去了。”
拓真垂下眼,把叠好的最后一件衣服放平在架子上:“听好了,冥一,我是罪人。”
那天晚上冥一躺在道场的被褥里,面朝着天花板。
木梁的缝隙间有蜘蛛在织网。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把被子蒙过头顶。
他想喊残星的名字。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天早起练刀。
拓真照常在廊下坐着看他,话比从前更少了。
冥一练完刀就坐在廊沿上看着樱树。
秃枝长出花苞,花苞又一天天鼓胀起来。他每天在心里数日子,数着数着就变成了从圌山离开的第几天。
第七十三天的时候他问拓真:“父亲,如果我把刀练到比祠堂那天还厉害,族谱会重新写我们进去吗?”
“不会。”
“那残星会忘了我吗?”
樱树上一朵花苞被风吹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拓真肩上:“不会。”
那天夜里冥一做了梦,梦里柳残星站在老宅门廊底下,冲他喊记得写信。
他说我写了呀,写了好多封,可不知道寄到哪里去。
正要问他信上写了什么,梦就醒了,枕边空荡荡的。
冥一始终觉得只要他哪天练完了刀走出道场,下了山,上了船,到了Z市,族弟一定还在那儿等着。
他被逐出了族谱,可残星又没被逐出。他不能进祠堂,可他又不进祠堂。他和残星之间的那根线,祠堂的规矩怎么可能剪得断。
这么想着,一晃过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