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双星·6(2/2)
“父亲,你回来了!”然后扑过去,他要拽着他的袖子问残星怎么样了有没有长高有没有练刀,他要说他给残星带了一包山下买的干柿子,他要......
脚步声转过竹林最后一道弯。冥一往前冲了三步,迎面撞上了来人。
不是拓真。
是山下邮差。他今天没有骑车,是走路上来的,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
包裹用粗布裹着,布面上颜色斑斑驳驳,深浅不一。
冥一停住了。
他的手还伸着,准备接住什么东西的那只手。
可他的眼睛已经看见了邮差的脸是苍白的。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此刻看着他的方向,却在躲避他的目光。
“冥一桑......”
冥一看着那包裹认出斑驳的颜色不是图案,干涸了又渗出来的液体是人的血。
邮差离去之后,他把全部粗布解开,察觉里面的阎魔。
月亮在云层后面行走了一整夜。
山路上的光忽明忽暗,冥一握着阎魔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他把刀放下来,搁在膝盖上。
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握这把刀的时候,血是从掌心渗出来的,沿着刀柄往下淌,被刀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分流成无数条极细的线。
血纹的沟壑在他指腹下蜿蜒。
这时候他想起母亲。
母亲最后一次见他是在福冈港口的月台上。
那天风很大,她被围巾裹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着的眼睛。
她蹲下来把他的衣领整了整,然后起身,退后两步,冲他摆了摆手。
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的眼睛。
族谱被逐的消息传回日本之后的事情,拓真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可此刻他跪在阎魔面前,什么都明白了。
山下老妇人在清晨塞给他一包新做的味噌,什么都不说只是拍了拍他的头;那天傍晚拓真把系在暗格门上的钥匙解下来的时候,手指上缠着的一小段白线,被他在扯断了却没有接回去。
他被逐出了族谱,可母亲没有被逐出去。
母亲是柳生一族在九州旁系的妇道,族谱里列着一个名字、一行生辰、一行婚配、一行子女。族谱容不下一个被逐出宗家的男人,可容得下一个罪名落在那个名字后面的空白处。
勒令自尽的文书会在族中长老的手里盖了章传下去,递到她面前的时候,那双弯弯的眼睛里会不会还有笑。
他数过那片海的距离。
从福冈到Z市的海路他走了两次,路上数着海浪拍打船舷的节拍。
可他没有数过从九州道场的暗格到那条溪水之间的距离。
他不知道父亲在那间锁着门的屋子里独自面对着什么,也不知道阎魔刀身上这些血渍里,有多少滴是来自母亲的骨灰被撒进溪水之后拓真跪在岸边攥紧的拳头。
道场院子里那棵樱树每年春天花苞鼓起来的时候,他都坐在廊沿上看。
花瓣落下来的时候他不会去扫,任它们铺满青石板,等雨水来把它们冲进土里融了。
他从前以为那就是花该有的样子,开了落了没了,第二年又来一遍,年年如此便不觉得有什么可哀的。
可此刻他明白了。
花年年开,人不会年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