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林场招工(1/2)
从乌苏里江回来之后,曹大林歇了两天。春桃逼着他喝了好几碗姜汤,又用艾草煮水给他泡了两回脚,说是“把江里的寒气逼出来”。山虎这几天格外黏他,走哪儿跟哪儿,连他蹲在院子里磨柴刀的时候都要趴在他脚面上,像是怕他再一走好几天不回来。
第三天早上,曹大林正在院子里劈柴,春桃从屋里拿着一封信出来:“大林,林场来的。昨晚上老赶叔的孙女送过来的,说是在镇上邮局捎回来的。”
曹大林放下斧头,接过信封拆开。信是林场场部发来的,油印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大意看得清楚——春季伐木开始,招收季节工,工资按日结算,包一顿中午饭,能干满一个月的另有奖金。信末尾留了一个地址和日期,让有意向的人在三月二十五号之前到场部报名。
曹大林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揣进怀里。春桃站在旁边看着他:“去不?”
“去。”曹大林把斧头靠墙放好,“林场工资虽然不高,但干一个月顶咱卖好几趟山货的。干上两个月,攒够了钱,秋天铺子开张就能宽裕些。”
“那山里的活咋办?”
“山里的活不耽误。白天在林场干活,早晚进山转转也来得及。再说了,林场边上就是老林子,下了工溜达一圈,说不定还能碰上个狍子野兔啥的。”曹大林说完顿了顿,“就是山虎得你在家多照看着点,它正长身子,别饿着也别撑着。”
春桃点了点头,转身去厨房给他装午饭的搪瓷缸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曹大林穿上那件半旧的蓝布工装,把裤腿塞进靴筒里,背着那只搪瓷缸子和两个苞米面饼子出了门。愣子已经在屯口等着了,他也穿了件蓝布褂子,头发用清水抿得服服帖帖,精神头十足,肩上挎着一个布兜子,里面鼓鼓囊囊的,大概也装了干粮。
“曹哥,咱真去林场啊?”愣子走上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也带着一丝紧张,“我听说林场的活累得很,一天下来胳膊都抬不起来。”
“累是累点,但干习惯了就好。”曹大林走在前面,“我爹年轻的时候也在林场干过,说那时候全是手拉锯,一棵树要拉半天。现在有油锯了,快多了。”
林场在草北屯以北十几里地,靠着一大片落叶松林和红松林。两人走了将近一个钟头,远远就看见一片木结构的工棚和几间砖房,工棚前面支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褪了色的红旗,被早春的风吹得啪啪响。工棚前面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号人,有年轻后生,也有上了年纪的老伐木工,三三两两蹲在地上抽烟说话,空气里飘着一股旱烟的辛辣味。
报名的地方在工棚旁边的砖房里,门口摆了一张旧课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方脸膛,眉毛粗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边搁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花名册。他叫周铁柱,是林场的副场长,也是这次招工的主事人,草北屯方圆几十里的人都认得他。
曹大林排了一会儿队,轮到他了,把那张油印信递过去:“周场长,我来报名。”
周铁柱接过信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曹大林:“你是草北屯老曹家的?”
“是,曹大林。”
“听说你赶山是把好手。”周铁柱在花名册上写了几笔,“林场的活可不比赶山轻松,你干过伐木没?”
“干过,用油锯也干过。”曹大林实话实说,“去年在邻屯林场帮过工,干了一个月。”
周铁柱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愣子:“这小子也是草北屯的?叫啥?”
“叫愣子,大名刘柱。他跟我一起的。”
“行,都收了。”周铁柱在花名册上又添了一笔,“明天正式上工,早上六点到场部集合,带好午饭,穿厚实点,林子里比外头冷。工钱日结,一天两块五,干满一个月加十块奖金。”
从砖房里出来的时候,愣子搓着手:“一天两块五,干一个月就是七十五,加奖金就是八十五。曹哥,够买不少东西了。”
“够你娶媳妇的彩礼钱了。”曹大林笑着拍了他一巴掌,“走吧,明天六点,别迟到。”
第二天早上五点刚过,曹大林就醒了。春桃比他起得更早,已经烧好了热水,把搪瓷缸子装满了热茶,苞米面饼子用油纸包好塞进他的工具袋里。山虎趴在门槛上,迷迷瞪瞪地看着他穿衣服、系鞋带,尾巴在门槛上慢吞吞地扫了两下,又趴了回去。
曹大林赶到林场的时候,工棚前面已经站满了人。周铁柱站在一台油锯旁边讲话,声音不大但中气足:“今天第一天,我先带你们认认林子。这一片是咱们林场今年春天的伐区,主要是落叶松和红松,胸径二十公分以上的才伐,以下的留着。油锯要注意安全,戴好头盔和护目镜,链锯割到腿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众人领了工具,跟着周铁柱进了林子。林子里的积雪还没化完,脚踩在松针和残雪混在一起的地面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半天空,光线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那些落叶松和红松一棵棵笔直地刺向天空,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如鳞,摸上去刺手,带着一股陈年松脂的清香。
周铁柱停在一棵红松前面,指着树干:“这棵不错,大概有四十多年了,直径三十多公分,正好伐。你们谁先来试试?”
一个年轻后生抢着上前,端起油锯,拉响了发动机。油锯的轰鸣声在林子里炸开,惊飞了几只栖在树冠上的山雀。后生把油锯对准树根,锯齿切入树干,木屑飞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他锯的方向没拿准,锯口偏了,锯到一半的时候油锯被夹住了,齿轮空转,怎么也拔不出来。
周铁柱走过去,关掉油锯,用手掰了掰被夹住的锯板:“偏了,锯口没对准,树身往这边倒,你从那边下锯,肯定被夹。”他拿回油锯,重新发动,在树的另一侧下锯,十几分钟功夫,树身嘎吱嘎吱地响了几声,然后整个朝预定方向倒了下去,轰的一声砸在松软的腐殖土上,震得周围几棵树上的残雪簌簌落下。
“下一个谁来?”周铁柱直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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