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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林场招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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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大林上前了一步:“我来。”

他接过油锯。油锯比他去年用过的型号旧一些,但保养得不错,锯链上还带着油光。他没有急着下锯,先绕着树看了一圈,确认了树倒的方向和周围有没有障碍物,然后蹲下来,在树的迎风面先锯了一个三角形的切口,深度大约树干直径的三分之一,接着换到背面下锯,锯口和前面的切口对齐。

油锯在他手里比刚才那个后生稳当得多。锯齿咬进松木里,黄白色的木屑像雪花一样飞溅出来,堆在靴子前面很快就积了一小堆。他的胳膊稳,节奏匀,没有猛推猛拉,而是让锯链自己带着力往前走。十几分钟后,树干开始发出断裂的吱嘎声,曹大林拔锯后退,喊了一声:“倒啦——”

红松慢慢倾斜,先是几度,然后角度越来越大,最后轰然倒下,砸在林地空地上,枝杈折断的咔嚓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曹大林等树彻底落定了,才走过去,关掉油锯,把它放在地上。

周铁柱走过来,看了看锯口——平整、利落,两个切口对得整整齐齐,没有夹锯的痕迹。他点了点头:“干过活的人,手上的劲儿不一样。大林,你是这批人里头把式最正的。”他顿了顿,“这一片你带个头,教教他们怎么下锯。”

从那天起,曹大林每天跟着林场的伐木队干活。早上六点到工棚,领了工具进林子,一直干到下午三四点收工,中间歇半个钟头吃午饭。春天的林子里温度不高,但伐木是重体力活,干不到一个钟头棉袄里面的衬衣就湿透了,贴在脊背上,风一吹冰凉凉地往下渗。他每天要伐十来棵树,一棵树从下锯到放倒大约二十分钟,中间不能停,一停锯链就凉了,再发动又要费时间。

他的手很快就长满了血泡。第一天晚上回到家,春桃端了热水给他泡手,看见掌心那些黄豆大的水泡,心疼得眉头拧成了疙瘩:“要不别干了,这也太遭罪了。”

“头几天都这样,等磨出茧子就好了。”曹大林把手泡在热水里,血泡被温水泡得发胀,又疼又痒,但他咬着牙没喊,“林场这活虽然累,但干着踏实。你看,一天两块五,十天就是二十五,够咱家吃一个月的了。”

愣子也没比他好多少。第一天上工的时候他还挺兴奋,干到第三天就蔫了,肩膀酸得抬不起来,拿筷子手都打哆嗦。曹大林让他歇了半天,又教他怎么用腰腹发力代替肩膀发力,这才慢慢缓过来。到了第十天,愣子也上手了,油锯握得稳当了,伐一棵树从二十几分钟缩短到了十五分钟。

半个月后,曹大林手上的血泡全变成了厚茧,掌心和指根处各有一层硬硬的老皮,握着油锯柄不再觉得硌手了。他的胳膊粗了一圈,肩膀上的肌肉鼓了起来,在蓝布工装底下绷出结实的轮廓。每天傍晚从林场收工回来的路上,他都会在半道停下来抽一袋烟,抽完了再走。愣子跟在他旁边,有时候沉默着走路,有时候说几句闲话——谁家昨天打了什么,哪片林子里的鸟开始做窝了,镇上供销社又进了一批新货。

这天傍晚收工的时候,周铁柱叫住了曹大林:“大林,你等一下。”

曹大林停下来,把油锯关了放在地上。周铁柱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你干得不错,踏实,手艺也利索。场部想把你留下来干长工,不是季节工,是正式的。”

曹大林接过烟,没急着点:“周场长,长工是啥待遇?”

“一个月八十,管午饭,年底有奖金。你要是愿意,下个月就转。别的季节工干完这个春天就散了,你能一直干到秋后。”周铁柱吸了一口烟,“你赶山的事我也听说了,林场不拦着你进山,只要不耽误白天的活,你想咋干都行。”

曹大林沉默了一会儿,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周场长,我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明儿给您回话。”

“行,不急。”

曹大林走出林场大门的时候,愣子在门口等他:“曹哥,周场长跟你说啥了?”

“想让我干长工。”

“长工?”愣子的眼睛亮了,“那不是铁饭碗了?”

“算不上铁饭碗,但比季节工稳当。”曹大林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我想干到秋天,攒够了铺子的本钱再说。”

愣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两人沿着来时的土路走回草北屯,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化冻的泥路上拖出两道深灰色的轮廓。路边田埂上的草又高了一些,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有些地方已经冒出了细碎的野花,星星点点的白和紫,在晚风里轻轻地晃着头。

回到家的时候,春桃正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衣服。山虎已经长大了不少,个子窜高了一截,耳朵也立起来了,听到院门的响声就跑过来,绕着曹大林的脚转了两圈,又跑到春桃脚边转了两圈,像是在汇报今天院子里一切正常。

曹大林把工装脱下来挂在墙上,坐到炕沿上,把脚伸进春桃端来的热水里。水烫得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舒展开来。春桃坐在旁边纳鞋底,针线穿过厚布的声音在安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大林,听说林场想让你干长工?”春桃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继续走着。

“嗯,一个月八十,包午饭。”

“你咋想的?”

曹大林靠在被垛上,把脚在热水里晃了晃:“我想干到秋天。八十块一个月,干五个月就是四百。加上春天卖山货的钱、打猎的收入,秋天铺子开张的本钱就攒够了。到时候铺子你守着,我在林场干着,山里我也照常进,两头都不耽误。”

春桃放下手里的鞋底,抬头看着他。暮色从窗户里透进来,把她半边脸照亮了,另外半边在阴影里。她的眼睛很亮:“大林,你干啥我都支持你。就是别太累了。”

“不累。”曹大林把手伸到炕沿他的手指,然后又趴回去,下巴搁在前爪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日子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想要的地方去。”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退,把天际线染成一层淡紫色的余晖。林场的方向隐约传来油锯的轰鸣,但隔得太远了,到了屯子里只剩下若隐若现的嗡鸣,像远处蜂群飞过树梢的声音。曹大林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心里盘算着明天早上还要砍几棵树,估摸着那片红松林再伐半个月就能清出一片空地来。然后他睁开眼睛,拿过烟袋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白雾在暮色里慢慢散开,融进了越来越暗的屋子里,融进了春桃纳鞋底的线声和山虎细小的鼾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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