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猎熊(2/2)
曹大林没有给它第三次机会。他快速退出弹壳,第三发子弹推上膛,枪口对准了熊的耳根后方——那是头部骨骼相对薄弱的区域。他稳住呼吸,在熊挣扎着往前爬了两步的时候扣下了扳机。这一枪打得准,子弹从耳根后方穿进了颅腔,黑熊的身体猛地一僵,四肢同时绷直了,然后像一堵被拆了地基的墙一样轰然塌倒在地。
熊倒下去的时候,砸起的泥土和枯叶溅了曹大林一身。他的耳朵里还嗡嗡地响着枪声的回音,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端着枪的手没有抖,枪口依然指着熊的头部,直到确认那头巨兽再也不会动弹了。
山虎从旁边凑了过来,先是小心翼翼地绕着黑熊的尸体转了一圈,低头嗅了嗅熊的鼻尖,确认它没有呼吸了,才放松下来,蹲在曹大林脚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它的四条腿还在微微发抖,那是刚才被熊威压震慑住之后残留的本能反应。
曹大林把枪放下,蹲在地上歇了一会儿。他的手心全是汗,枪托上湿漉漉的,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毛往下淌。他的腿也有些软,撑着膝盖才站起来。他走到黑熊的尸体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熊的皮毛——粗糙、厚实、带着一种微微的温热。这头熊的体型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肩高将近三尺,躯干粗壮得像一截大号酒桶,前掌的肉垫厚实得像两块沉甸甸的橡胶,翻过来能看到五根弯曲的黑色指甲,每一根都有寸把长。
他从腰带上抽出猎刀,从熊的腹部开始下刀,小心地剖开皮毛。熊皮厚,刀刃得用力才能割透,但他不敢使蛮力,怕划破了皮子影响硝制。把腹部的皮毛剥开一条缝之后,他伸手探进了熊的腹腔,顺着肋骨的走向摸索了片刻,在一根肋骨的内侧找到了那个温热的、椭圆形的小器官——熊胆。
他小心地用刀尖割断连接胆囊的血管和筋膜,把整颗熊胆完整地取了出来。熊胆比他的拳头小一些,深褐色,饱满光滑,外壁有一层细密的网状纹路。他用细麻绳把胆囊的开口扎紧,用一块干布包裹起来,放进工具袋的最里层——这是整头熊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晒干了拿到药材铺能卖出大价钱。
熊掌他暂时没有现场处理。四只熊掌还连在熊身上,他打算把整头熊扛回去再细细收拾。但熊太大太重了,少说三四百斤,凭他一个人扛不动。他站起来看了看天,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线以下,老榆树沟里的光线正在迅速地暗下去。他转身快步往回走,山虎跟在他身边小跑着,一人一狗用了将近一个钟头赶回了屯子。
进了屯子曹大林直奔愣子家,敲开门言简意赅:“愣子,老榆树沟打了一头熊,扛不动,叫上你爹和吴炮手,带绳子和雪橇去拉。”
愣子一听脸色都变了:“曹哥你自己打的?”
“嗯,三枪放倒的。快去叫人。”
愣子转头就跑去叫人了。半个时辰后,曹大林、愣子、愣子爹和吴炮手四个人带着一副桦木雪橇和几捆粗麻绳赶到了老榆树沟。天黑透了,曹大林打着一盏马灯引路,昏黄的灯光在沟谷里晃动着,把黑熊巨大的轮廓投射在旁边的树干上。愣子爹拎着灯走近了看了半晌,倒吸一口凉气:“这熊不小啊,少说有四百斤。大林你一个人打的?”
曹大林点了点头,把三枪的位置指给他们看。愣子爹和吴炮手蹲下来看了看子弹的入口和出口,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再多说话。吴炮手拍了拍曹大林的肩膀:“好枪法。第一枪打前胸,第二枪打脖子,第三枪补头,一枪不浪费,全是致命位置。”
四人用麻绳把黑熊的四条腿牢牢捆住,把绳头系在雪橇上。桦木雪橇是曹大林去年冬天自己做的,底板宽大结实,滑行的时候在枯草和落叶层上几乎没有阻力。四个人前拉后推,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这头庞然大物从沟底拖上来,沿着土路拉回了屯子。
黑熊被拉回曹大林家院子的时候已经将近半夜了。春桃点着了院子里的两盏煤油灯,灯光下黑熊的皮毛黑得发亮,堆在青石板上像一座小煤山。屯子里有几家还没睡的邻居都闻讯跑来看热闹,围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议论着。老赶也拄着拐棍来了,弯腰看了看熊的体型和齿龄,直起身来:“大林,这熊够老了,少说十来岁。熊胆肯定不小,熊掌留好,过年的时候是道硬菜。”
曹大林蹲在院子里,借着煤油灯的灯光开始收拾熊皮。他把熊腹部的皮毛完整地剥下来,用盐和明矾揉搓了一遍,搭在木杆上晾着。熊肉切成大块分给了愣子家和吴炮手家各一份,又给老赶送去了一条熊腿。熊掌他按老赶说的,用黄泥裹了埋在灶膛边的干灰里,留着冬天慢慢吃。熊胆他用细线吊在阴凉的屋檐下慢慢晾干,准备攒够了去省城的药材铺子卖个好价钱。
都收拾完了之后,已经是后半夜了。春桃烧了一锅热水让曹大林烫了烫手和脸,又端了一碗热汤让他喝了暖身子。曹大林坐在炕沿上,慢慢地喝着汤,浑身酸疼得像被拆散了一遍又拼起来,但心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松快。他想着那头熊冲过来的样子,想着它倒下去的时候砸起的尘土和枯叶,想着自己端着枪的手从头到尾没有抖过。这一仗打完了,以后山里的日子,再也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害怕了。他把碗递给春桃,靠着被垛闭上了眼睛,山虎趴在炕沿上来,像一团慢慢融化的热气。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沉沉的,稳稳的,像沉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温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