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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屠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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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子的声音在抖:“曹哥,你呢?”

“我在这里顶着。你退到树后面去,把枪端好,等它扑过来的时候从侧面打。”

愣子咬着牙,开始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稳了才抬另一只脚,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豹子的耳朵转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从曹大林身上移动到了愣子身上,然后又移了回来,重新锁定了曹大林。它似乎判断出这个站着不动的才是最大的威胁。

曹大林端着枪,枪口稳稳地指着豹子的方向。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放得又平又浅,整个身体的重心微微下沉,脚下的步子也在极其缓慢地往后撤。山虎蹲在他脚边,喉咙里的呜呜声没有停过,四条腿一直在微微地颤抖着,但它始终没有离开曹大林的脚边,像一根埋进了土里的木桩。

豹子跟了五六步,停了下来。它后腿微屈,整个身体压得更低了,脊背弓成了一个拱形,尾巴从平举变成了微微上翘,尾尖急促地颤动了几下。这是一个标准的扑击前兆。

曹大林在它弓背的瞬间就判断出来了。他猛地侧身往左跨了一步,枪口随着身体的动作同步移动,依然锁定着豹子的方位。豹子就在他侧步的同时扑了出来——它的动作比熊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几乎是在眨眼的工夫就从原地弹射起来,整个身体在半空中舒展成一条金黄色的弧线,四爪张开,嘴也张开了,露出满口白牙,朝曹大林的肩颈方向猛扑过来。

曹大林没有躲。他在豹子腾空的那一瞬间扣动了扳机,子弹在不到十步的距离上击中了豹子的腹部。豹子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歪,原本瞄准肩颈的扑击角度被子弹的力量打偏了,前爪擦着曹大林左臂的铁护腕划了过去,爪尖在铁皮上刮出尖锐刺耳的吱嘎声。

豹子落地之后侧翻了一个滚,但立刻就挣扎着站了起来。它的腹部中了一枪,血从皮毛上渗出来,洇湿了一大片黄褐色的皮毛。它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反而低吼了一声,转头朝曹大林再次张开了嘴,前爪抠住地面,明显还要再扑。

“愣子!”

愣子在那棵大柞树后面端起了枪。他的手虽然在抖,但枪口对准的方向没有偏。就在豹子第二次弓背准备扑击的瞬间,他扣下了扳机。单管猎枪的声音在山沟里炸响,子弹击中了豹子的后腰部位。豹子的后腿一软,整个身体失去了支撑,像一只被抽掉了绳子的皮影戏人偶一样瘫倒在了地上。它的前爪还在拼命往前刨着地面,但后腿已经动不了了,只能拖曳着后半截身体往前挣扎着爬了两步,然后停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睛开始涣散,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浅。

曹大林走上前去,在两步之外停住,看着豹子那双逐渐失神的眼睛。他端起枪,朝着豹子的头部补了一枪。豹子的身体猛地一颤,四肢蹬直了,然后又彻底松弛下来,躺在秋天的落叶堆上,金黄色的皮毛上血迹斑斑,斑块状的纹路在午后的阳光里依然美丽而冷峻。

山虎这才放松下来,四条腿一软趴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它的整个身体都在快速地起伏着,舌头伸出来耷拉在嘴边,汗水把脖颈处的皮毛打湿了一片。愣子从那棵大柞树后面走出来,腿还有些软,走路的步子不太稳当。他走到豹子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半晌,伸手摸了摸豹子的爪子,又缩回去:“曹哥……咱真打死了一头豹子?”

曹大林也蹲了下来,用手指拨开豹子颈部的皮毛看了看那颗补枪弹的入口:“东北豹,公的,个头不小,少说一百五六十斤。这皮毛品相好,斑纹匀称,硝好了能值个好价钱。”

他把豹子翻过来检查了一遍。腹部那一枪打穿了肠道,后腰那一枪击碎了脊椎,头部那枪是致命的。豹子的犬齿又长又弯,白森森地露在嘴唇外面,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那层釉质的冰凉和坚硬。它爪子的肉垫厚实而柔软,翻过来能看到里面暗褐色的掌纹,趾端的指甲弯曲如钩,指甲根部的角质层厚得发黑,是常年攀爬和捕猎磨出来的。

曹大林把豹子的四蹄用麻绳捆了,和愣子一起把豹子尸体抬上了附近的一块平地。他抽出猎刀从豹子的下颌开始下刀,一刀一刀地把整张豹皮完整地剥了下来。豹子的皮毛比他想象的还要厚实,绒层细密紧致,用手一捋顺滑无比,每一个斑块都清晰完整,没有一处破损。他把豹皮用盐揉了卷起来装进布袋里,又把豹子的牙和爪尖都卸了下来,留着做饰物。

两人抬着豹子回到屯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屯口的人看到他们抬着这么一头斑纹斑斓的大猫回来,围了一圈又一圈。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凑近了看,啧啧地感叹着“多少年没见着这么大的豹子了”“这花纹多好,一张皮能卖几百块钱”。春桃站在院门口,远远看到曹大林和愣子抬着一头豹子回来,脸色白了一瞬,但还是走上前帮着把豹子放稳在青石板上。

当晚曹大林把豹皮整张展开晾在了院墙上。月光照在那张金黄色的皮毛上,深褐色的斑块在银白的月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被谁用墨汁精心画上去的一幅山水画。山虎趴在院子里,远远地看着那张豹皮,又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进了前爪之间。青翅站在柴火垛顶上,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着,看着那张豹皮,久久没有移开目光。曹大林站在院子中间,看着月光下的豹皮,心里没有太多的兴奋,反而有一种沉静的东西,像月光一样铺在心里,冷冷的,亮亮的。豹子的皮毛在夜风中微微动着,那些斑纹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地变换着形状,像一头在夜色里慢慢呼吸的巨兽,虽然已经死了,但它的美丽和气场还留在那张皮上,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曹大林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春桃已经烧好了热水,灶膛里的火光把厨房映得暖融融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气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在煤油灯底下变成一团一团淡黄色的暖雾。他洗了手洗了脸,热气把脸上那股子寒气逼退了,整个人从里到外暖和起来。山虎也进来了,趴在灶台旁边,被灶火的暖意烘得终于不再发抖了,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青翅从柴火垛上飞到窗台上蹲着,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热气把它的羽毛烘得微微蓬松,它也闭上了金色的眼睛,团成一个深褐色的毛球。曹大林坐在灶台旁边,端着春桃递来的热汤碗,指尖被碗壁的热度一点一点地捂热了,他喝了一口汤,觉得从胃到四肢都暖和过来了,浑身的力气也一点点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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