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人造人（1/2）
“喂！你这家伙怎么没精打采的？”
东秋恍惚抬头，彭钧端着一盘豆沙包坐在了他的面前。
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东秋却没有品尝美食的心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头桌面的缝隙。
见东秋心事重重的样子，彭钧关切地问道。
“我听社区的小伙子说，你没再去过执法局打工。是上一次工作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么？”
东秋身体一僵，中央实验室里那些血腥的场景，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冷漠的研究员为了自己的研究，开展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感染病毒变成了血肉怪物。
还有……受大伙尊敬爱戴的武决大哥，亲手杀了一个人。
种种回忆，为他的心理挂上了沉重的负担。
东秋很想倾诉，可由于保密条例，他一个字都不能对彭钧透露。
犹豫许久，他用疲惫的声音说道。
“我最近，一直在做噩梦。”
“哦？是什么样噩梦？”
东秋茫然道：“我也说不清楚。”
彭钧眉毛上挑，拿起一个豆沙包塞进嘴里。
“今天咱们都休息，你可以慢慢说。”
见彭钧较真的样子，东秋无奈之下，苦笑着说道。
“在梦里，我变成了一个杀人犯。”
“杀人取乐的那种变态狂？”
东秋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我并没有感到快乐。”
“那梦里的你，为什么杀人呢？”
“我不知道，夺走别人的生命，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就像走在路边，踢开一块小石子。我能这样做，所以就随意地这样做了。”
说到这里，东秋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脸。
“梦里发生的事实在太真实，好像就是我过去的记忆一样。我能清楚记得我杀死的每一个人，记得他们那毫无意义的生命。”
彭钧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他放下豆沙包，十分认真地说道。
“每一个生命，都是有意义的。”
东秋抬头，目光正对上彭钧的眼睛。
“生了第一个孩子之后，我老婆有过一段时间的产后抑郁。我带她去乙术城散心，在那里找了一位心理医生。”
“医生告诉我，很多人往往会在生活的痛苦中，渐渐失去活下去的希望，对身边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漠不关心。想要救回他们，就必须让他们找回自己生命的意义。”
“我老婆很挑食，所以我苦练烹饪，最后用美食让笑容重回她的脸上。”
彭钧拿起一枚豆沙包，递到东秋眼前。
白嫩软弹的面皮，还散发着飘渺的蒸汽。
“你最近一直忙碌劳累，已经有段时间没和你心仪的那个女孩有感情上的进展了吧？我觉得，你该向她表明心意了。”
东秋闻言，脸颊泛起了窘迫的红晕。
“可是……可是我还没攒够钱。”
“这和钱没关系！”彭钧突然高声。
“她不是那种物质的女孩吧？如果她对你也有意思，你的心意反而更重要。早些说清楚，对你们都好。”
“如果你不这样做，也许你会渐渐麻木于糟烂的生活，一点点失去对她的感情，最后变得不再在乎她。”
彭钧的一连串道理，令东秋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的他心如乱麻，只想尽快逃避这种迷茫的感觉。
“我……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说吧。”
看着东秋落荒而逃的背影，彭钧无奈地叹了口气。
刚刚的事情，让他不禁回想起与妻子的往事。
在成家之前，他的妻子也曾是天真纯洁的女孩，脸上总洋溢着活泼的笑容。
而现在，生活的鸡毛蒜皮将她变成了斤斤计较的市井妇女，整日活在不知所谓的疲劳里。
也不知道当初将她治好，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又能怎样呢？
这就是生活。
是我无能，给不了她轻松自由的人生，却要自私地将她绑在我劳碌的命运中。
是这样的么……
“军哥！咋的了这是？”
门口熙熙攘攘的来了一群人，吵闹的声音令彭钧回了神。
十几个青年人进入餐馆，将所有座位坐得满满当当。他们都是去执法局打工的那批人，看样子刚下班，想来这里吃个晚饭。
青年们热情的态度，让彭钧心中不由得感慨。
自从知道彭钧的妻子生病后，一些年纪稍大的邻居就对他比较疏远，平时若是遇见了，都会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快步离开，生怕被传染病毒。
哪怕他们这些出来打工的街坊，每天都要接受政府药监局的检疫测试。
彭钧倒是也能理解，毕竟他们上了年纪，有难以割舍的家庭，怕自己也是正常的。
“没什么，自己倒点水喝，我去给你们炒两个菜。”
与青年们寒暄几句后，彭钧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青年们嗓门大声音洪亮，就算隔着一道墙也能与厨房里的彭钧闲聊几句。
“军哥哎！嫂子怎么样了？”
“我给她从万桦买了些特效药，已经快好啦！”
彭钧高声应着，心情也随之愉悦了几分。
妻子的病情有所好转，他心里的担子也减轻不少。
可即便病情逐渐痊愈，妻子仍然需要定期服用兰阿片，似乎已经对消除痛苦的感觉产生了依赖。
不过，会有办法的。
彭钧轻哼着小曲，起大锅烧热油，火速炒了一大盆黄瓜肉片，沉甸甸的就往外端。
早已饥肠辘辘的青年们顿时眼前一亮，拿出自带的馒头烧饼，七手八脚地去抢菜吃。
彭钧烧大锅菜的手艺算不上顶尖，可就是能让他们吃得心满意足，甚至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彭钧正欣慰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发现，在外围的一张桌子旁，有一个人坐着没有动。
那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小伙子，看上去比东秋年纪还小。
年轻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倒是与刚才的东秋如出一辙。
彭钧盛了一碗菜，走到年轻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菜都快凉了。”
年轻人木讷地哦了一声，心不在焉地伸手去抓桌上的筷子，却一个不小心将水杯打翻。
当啷一声响，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餐馆骤然安静，意识到不对的年轻人也羞惭地低下头，对彭钧连连道歉。
“没关系的，我等会拖一下地就好了。不过，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啊。”
彭钧拾起杯子，年轻人则又把头埋低了些。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走了过来。
他先是替年轻人向彭钧道歉，并低声解释道。
“这小子今天跟执法局出了一趟任务，回来就一直这个样子。我本来以为他是累的，现在看来确实有事。”
随后，他转身抓住年轻人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他的身子。
“小谭，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说出来吧，大家都不是外人，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魁梧青年这么一说，其余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投来关切的眼神。
而被称为小谭的年轻人，面对这么多人的关注，一张脸憋得通红。
过了好半天，他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在执法局，遇到一位很漂亮的姑娘。”
餐馆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旋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哈哈哈哈哈！”
魁梧青年倒不像其他人那样放肆，不过脸上的严肃也变成了戏谑。
“是不是看上人家了？说说看，那姑娘怎么个漂亮法，能让你像丢了魂儿一样想着念着？”
小谭的脸已经羞臊得快要埋进地下，可还是壮着胆子辩解道。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个姑娘，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这样的辩解自然又招来一通爆笑，彭钧此时也强忍着笑意对小谭说道。
“大伙都懂得，一见钟情嘛！不用不好意思。”
“不一样！”小谭提高了几分音量。
“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只有完美能形容。她真的……美得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不是一个人类。”
“举手投足间，明明就是一个温婉的姑娘。可我就是觉得，她和我们不一样，她是从天上来的。”
见小谭如此细致地描述出自己的感觉，魁梧青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冲还在大笑的众人挥了挥手，餐馆里的笑声渐渐沉寂。
“既然这么喜欢，怎么没去和人家要个联系方式？”
小谭再次低下了头，这一回众人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明显的自卑。
很快众人便想通了其中缘由。
能在执法局出现，那姑娘想必也是位执法官。
堂堂二等公民，怎么可能屈尊降贵，看上小谭这个外地来的打工人。
更何况，就算那姑娘身份普通，可小谭也是初来乍到，身上一贫如洗，什么都给不了人家。
哪怕有一天小谭在甲金城混出名堂了，那姑娘兴许也早已结婚生子。
在最无力的年纪遇上最想陪伴一生的人，这种滋味一定不好受。
餐馆里陷入了沉默。
魁梧青年突然大手一辉，招呼一旁的同伴。
“买些酒来，我陪小谭喝点儿。”
随后他侧过身，对着彭钧一拱手。
“军哥，麻烦你再炒个硬菜，算我账上。”
同伴连忙掏出手机，通过万桦应用线上购物。
彭钧则深深看了小谭一眼，回到了厨房。
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无非是陪小谭大醉一场，抒发情绪，畅聊人生。
梦醒之后，重新拾起自己的平庸，接受命运的安排。
……
彭钧的家里，他的大儿子正在客厅读书。
父亲出门赚钱养家，年仅12岁的男孩，就要担起照顾母亲和弟弟的重任。
此时弟弟还在熟睡，母亲也躺在房间里静养。为了能第一时间察觉他们的响动，男孩把书本抱到了客厅。
天色渐晚，再过半个小时，就该给母亲做饭，给弟弟泡奶粉了。
得抓紧时间用功才行。
男孩认真地学习着功课，突然隐约听到，母亲的房间里传来一声低呼。
“谁在那？”
男孩急忙起身，戴好口罩，快步跑到母亲的门口，动作轻柔地打开门。
只见被疾病折磨得身形削瘦的母亲，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从床上站了起来，正警惕地盯着衣柜。
“妈妈，你怎么了？”
男孩连忙向衣柜看去，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几件旧衣服，什么都没有。
看来，母亲又产生幻觉了。
正当男孩准备扶女人躺回去休息，后者突然一扭头，看到了敞开的房间门。
女人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绕过儿子，走出了这个禁锢她许久的房间。
男孩急忙追上去，女人却突然喝止。
“别过来！”
母亲突然的凶狠让男孩有些委屈，不过他明白，母亲这是怕传染自己。
就这样在男孩担忧的注视下，女人亦步亦趋地走到了厨房。
她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菜刀。
刀刃闪烁着锋利的寒光，能够轻易地切开皮肉，割破喉咙。
女人的手，犹如提线木偶一样抬了起来，颤巍巍伸向那把刀。
她的身体在本能地恐惧，心灵却逐渐被一抹无形的黑暗包裹。
就在这时，男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妈妈，你是饿了吧？我现在给你做饭好么？”
女人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手，眼底亮起混浊的光。
她慢慢转身，尽力做出一张慈爱的笑脸。
“妈妈不饿，只是想出来透透气。”
“等下记得给这里喷点酒精消毒，免得传染到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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