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人造人（2/2）
“好，我知道了。”
看着乖巧的大儿子，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很快，她又慢吞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只是当她驻步在门口，看着里面那熟悉的昏暗，一些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
“大宝，药呢？”
男孩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母亲只会向他主动要一种药，那就是兰阿片。
父亲曾百般叮嘱自己，绝对不要尝试那种药。而至于母亲，每天可以吃三片，如果可以尽量减少到两片甚至是一片。
兰阿片被彭钧藏起来了，只有大儿子能找到。
今天母亲确实只吃了两片兰阿片，问自己要药也无可厚非，可是……
男孩早就有所猜测，这兰阿片不是什么好东西，母亲吃太多可能对身体有害。
但是母亲吃不到兰阿片时，便会表现得痛苦万分。
父亲试过好几次，想让母亲戒掉兰阿片。
最开始的痛苦哀嚎，父亲忍过来了。
可再后来，母亲失去药效后，只是一味地低头哭泣。
那哭声像刀子一样，在彭钧的心尖上来回切割。最后还是定下了一天三片的规矩。
“妈妈你先回房间休息，等下我给你做好饭，会顺便把药送去的。”
女人点点头，一步迈进房间，接着房门紧闭。
男孩松了一口气，找来酒精喷壶和湿巾，小心翼翼地为母亲走过的地方消毒。
与此同时，一个存在感极低的青年，正站在厨房中刚刚女人站立的位置。
在他的视角中，竟可以同时看到厨房和女人卧室里的景象，如同看一张平铺开的油画。
女人那疲弱的身形，此时正在虚无的编织下，缓慢地与那把刀重合。
“不要！”
东秋的意识再次冲击梦境，刚才一一使用虚无包裹彭钧的妻子时，正是他险些冲破意识隔离，这才让女人注意到了异动。
「为什么不要？在你的眼里，这一切难道不是噩梦而已么？」
一一的笑声充满玩味，而刀锋此时也在慢慢向女人的脖颈靠近。
东秋焦急地看着这一幕，彭钧是他在甲金城最好的朋友啊！
自己怎么能，杀死他挚爱的妻子？！
“不要……求求你……”
东秋的意识咬紧牙关，向一一哀求道。
一一不爽地咂了咂嘴，收回了虚无的力量。
「不用紧张，我不会干预你的游戏。现在来这里，其实是有另一件事。」
话音刚落，一位气质优雅的银发中年男人，突兀地出现在一一身边。
与此同时，东秋的心灵再也抵抗不了倦意，陷入了沉睡。
“啊，我记得她。”
中年男人的外貌，明明与食人魔索心一般无二，嗓音却是两个交织在一起的女声。
一个温婉，一个甜美，是杏月和桃月的声音。
“据她的丈夫说，她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遭受了巨大的痛苦，险些死在手术室里。疼痛几乎摧毁了她的意志，换来的却只是一个整日哭闹的烦人物件。”
“我在治疗她的时候发现，其实她并非放弃了希望，而是在恐惧一件事。”
此时女人已经躺回了床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索心的视线穿透墙壁凝望着她，仿佛在看一本有趣的书。
“她舍弃所有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拼上性命也要换来的那个孩子，明明给她带来了那么恐怖的痛苦，她却必须爱他。”
“深深的恐惧与人类本能的母性碰撞，形成了复杂且矛盾的心理。我的治疗内容，不过是教会她权衡与伪装，用爱的面具遮住自己恐惧的表情。”
索心略微停顿，目光缓缓偏移，看向了已经来到厨房准备做饭的男孩。
“人类幼崽的情感是很敏感的，她的孩子察觉到了她的伪装，所以成长得乖巧懂事，生怕被母亲疏远。”
“而她也感受到了孩子的孤独，强大的母爱，令她甚至愿意再体验一次分娩的痛苦，也要再生一个孩子与他做伴。”
男孩踮着脚，从墙上取下了那把菜刀。锋锐寒光眨眼间消失不见，菜刀看上去仍然是普普通通的样子。
“彼此施加痛苦，再彼此抚慰救赎，这就是我所看到的。”
索心横跨一步，挡在一一面前。
在一一的视野中，女人，男孩，还有索心的身影，连成了一条直线。
“现在，你要摧毁这一切么？”
索心面带微笑，向一一张开双臂。
整个世界都静了，只剩下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哒哒的清亮声音。
「东秋的确改变了我的习惯。」
一一面带微笑，将周身的虚无一点点敛入体内。
「比起亲自动手，我更看看，命运是怎样摧毁这一切的。」
「而他们的情感，所谓的爱，能让他们作出怎样的抵抗？」
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男孩切了些胡萝卜丁、洋葱丁和甘蓝碎，又从冰箱里找到了一块颜色有些诡异的冻肉，将肉切好后，与其他配菜胡乱扔进锅里翻炒，随便加了些酱油和盐调味。
最终，一道奇怪的肉丁杂菜煲就做好了。
男孩疑惑地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做出来一道没见过的菜。好像还不错，赶紧盛一碗给妈妈尝尝！
男孩开心地端起碗筷跑去母亲房间，闻着那熟悉的香味，索心冲一一眨了眨眼。
那块人肉是他拜托一一放进冰箱里的，想必他们吃不出来，只会觉得这菜肴美味。
「无聊的恶作剧。」
一一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索心的身体瞬间出现在一间监牢中。
「我感知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存在，我要去看看了。」
……
九十七分局基地今天迎来了一位大人物。为了迎接这位，局长特意发布了一批布置现场和搬运物资的任务，有不少平民接下，进入执法局内。
要说这位大人物，来可是不小。
首都禁卫军军长，方临！
传闻这位方军长，曾在去年第二次消灭了癸寒城反抗军，正面击溃了星火学会的军队。
另外，方临是姬妤派系的支持者，姬妤成为元首前，为了姬妤的任务，他还与老元首的红卫军有过冲突。
现在姬妤得势，方临的地位随之水涨船高。
而其手下的禁卫军，也彻底成为一支专门针对因果律能力等超自然力量的精锐军队，致力于消除一切能够导致混乱的因素。
也就是说，所有因果律能力者，都在禁卫军的名单上。
以九十七分局的眼界，连阴影的代号杀手都没见过几个，更别提神秘的因果律能力者了。
至于这位方军长为何莅临甲金城，不用猜，肯定是为了处理中央实验室的案件。
这个级别的军官到来，排场和流程是必不可少的，这也是政府的一贯作风。
当接待的晚会和宴席结束时，方临坐上自己的专车，疲惫地呼出一口气。
车子的驾驶位，坐着一位漂亮的少女。
向来谨慎的方临，此次竟是以真身来到危机四伏的甲金城。
而护卫他的不再是副官容诩，而是这位看上去似娇花般柔弱的少女。
凡是第一眼看到少女的人，心头便会莫名对“美”这个字产生具象化的概念。
精致的容貌，玲珑有致的身材，长长的黑发犹如一潭幽暗的泉水。
那股仙缈的气质，更是极易令人将第一印象的惊奇，转变成名为爱慕的情感。
只可惜，少女黝黑的眼眸深处，那抹机械一样的生涩与懵懂，以及举手投足间刻意模仿的痕迹，破坏了这份属于美人的美感。
少女并不是人类，而是由方临亲手缔造的机器人。
利用从兰德研究院偷学的技术，方临编写了一份人工智能程序，将其植入到一具堪比执法将军的机械躯体中。
人造人姬海月，就此诞生。
和呆板的执法兵不同，姬海月懂得思考，善于学习，并且具有一部分人类的情感。
在她的底层程序里，方临是她唯一挚爱的人。
不过对于机器人来说，理解什么是爱，或许要花很长一段时间。
“海月，开慢些，我有点不舒服。”
方临用手帕捂着嘴，身体因为过量饮酒陷入了轻微的中毒状态。
当他与姬海月独处时，便会卸下军长那份伪装出来的严肃稳重，将自己脆弱的一面袒露无遗。
姬海月放慢了车速，并贴心地将车窗打开一条缝，让一丝清凉的晚风吹进来。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招待所了哦。”
听着姬海月柔美的嗓音，方临醉醺醺地将脸贴在她的座椅靠背上，小声嘟囔道。
“刚才在宴会上，你看到那个武决了么？你看到他看我的眼神了么？”
“因果律……讨厌的东西！”
“程危被监禁，那是他咎由自取！连程雨都没说什么，他一个打手一样的货色，竟然敢……”
“他以为他是谁？神明么？！”
此时的方临，仿佛一个满腹牢骚的醉汉，借着酒意向姬海月倾诉。
姬海月则只是默默听着，脸上始终带着完美的微笑。
喋喋不休的方临，说着说着便累了，于是闭上眼睛，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满。
“和我说说话吧，海月，我想听你说话。”
面对这撒娇一样的哀求，姬海月微笑着回应道。
“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你知道我想听你说什么。”
停顿片刻后，姬海月侧过脸颊，撩起耳边的长发，露出绝美的侧颜。
“我爱你。”
听到这句话，方临终于满意地笑了。
他伸出一只手，从后面轻轻抓住了姬海月纤细的手臂，轻声呢喃道。
“我会保护你的，即使面对那些家伙……”
姬海月浅笑一声，似是雀跃，又似是无奈。
“你创造我的初衷，明明是让我来保护你啊。”
方临没有说话，拇指轻轻抚过姬海月那吹弹可破的肌肤，闭合的双目微动。
“再对我说一次吧。”他恳求道。
“我爱你。”
这时，方临缓缓松开手，脸上那温柔的笑容迅速消失。
“你当然爱我，因为是我让你这样想的。”
在那一刻，车厢里的柔情蜜意不再，只剩下一个冷冰冰的物件，与一个孤独的人。
姬海月依然笑而不语，方临的做法早已令她习惯。
方临重新坐好，恢复了禁卫军军长的冷静，对姬海月吩咐道。
“我们不回招待所了，先去见第一个目标吧。”
“你的身体不要紧么？”姬海月担忧地问道。
“我只是太久没喝过酒了，一时有些不适应而已。想当年，我也在酒场摸爬滚打过呢。”
“况且第一个目标没有什么危险性，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方临一副轻松的模样，姬海月只好调整路线，驶向一处平民社区。
这里名为上昌街道，曾是一处繁华居民区。在经过瘟疫和帮派的摧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冷清。
远远的在路口处，方临看到了一台正在巡逻的执法兵，不过没有在意。
车子在一家小餐馆门前停下，门上挂着“彭军饭店”的招牌。
青年劳工们刚走不久，彭钧正在收拾餐馆卫生。
方临带着姬海月下车，走进了餐馆。
“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彭钧擦好一张桌子，刚一抬头，便看到了方临和姬海月。
先是因姬海月的容貌惊讶了片刻，彭钧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明显来历不凡的方临身上。
这身红色的执法军军官制服，透露出令人不安的杀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影视道具。
“你叫彭钧，对么？”
彭钧紧张地愣在原地，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位大人物，好像是专程来找他的？
“我想和你谈些事情。”方临从容地说道。
“这位长官……找我谈什么？”彭钧故作镇定。
“谈一谈，你身上的因果律。”
彭钧的瞳孔瞬间缩紧成了针尖，而方临不紧不慢地解开大衣纽扣，从怀里取出一份纸质档案。
彭钧，男性，36岁，甲金城人。
因果律：烹心飨味
描述：做出的食物，永远能给食客带来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