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斗而不破（2/2）
其实，这早已是注定的结局——在织田信长“天下布武”的宏伟蓝图中，目标是统一整个日本，无论你是哪家大名，无论你盘踞在哪里，最终都会与织田家，在其四面出击的战略中，发生正面碰撞。
毛利家作为西国霸主，自然也不例外。
双方的矛盾，并没有立刻爆发为大规模战争，而是先从濑户内海的水军博弈，以及石山本愿寺的暗中较量，逐步积累。濑户内海地处日本列岛中部，连接着近畿、中国地方与九州，是日本最重要的海上通道，不仅是贸易往来的必经之路，更是兵力投送的关键枢纽。
谁掌控了濑户内海的制海权，谁就能够在后续战争中占据主动地位。
而毛利家恰好拥有一支实力强悍的水军，这支水军经过毛利元就的精心整合，逐步发展壮大起来，堪称战国时代最强的海上力量。毛利元就最具远见的一步，便是将濑户内海最强大的水军势力——村上三家，牢牢拉拢到自己麾下。
毛利元就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以共同利益为纽带，许下航线控制权，将村上三家与自家嫡系的小早川水军、御救方直属水军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支碾压周边的海上精锐。小早川隆景更是进一步完善水军体系，明确划分了各部队职责：
小早川水军主打近海防御与兵力投送，村上水军擅长远海劫杀与夜战突袭，御救方直属水军负责正面攻坚与后勤护航，三者分工清晰、配合默契，打起仗来进退有序。毛利水军的强悍，不仅在于兵力雄厚、战术灵活，更在于对濑户内海的绝对掌控。
熟悉濑户内海的每一处潮汐规律、扬流走向、暗礁位置与隐蔽避风港，敌军进入濑户内海就如同闯入迷宫，随时可能触礁或被伏击，而毛利水军却能借着风向与潮汐随意穿插，想打就打、想撤就撤，将这片海域变成了自家的天然战场。
除此之外，毛利家还牢牢掌控着濑户内海沿岸的关键港口、岛屿与据点，将严岛、沼田、能岛等要地建成了水军补给基地，实现了收船、驻军、粮草补给一条龙，使得水军能够常年保持满编、满状态。
同时，毛利家还通过垄断濑户内海的贸易航线，赚取了巨额军费反哺水军发展，形成了良性循环。与毛利家强悍的水军相比，织田信长麾下水军就显得相形见绌。此前，织田信长为了应对海上威胁，也曾在伊势建造了一批安宅船，试图组建自己的水军，掌控部分海上通道。
但安宅船，无论是在船体规模、航行速度，还是在武器装备、防御能力上，都远远落后于毛利家水军。安宅船大多以大型木质战船为主，船体笨重，速度缓慢，灵活不足，难以应对毛利水军的突袭；武器装备上虽然也配备了火炮但数量较少，威力也远不及毛利水军；而且织田水军刚刚组建不久，缺乏实战经验，配合也不够默契，与毛利水军相比，差距十分明显。
正是凭借着强悍的水军实力，毛利家在濑户内海来去自如，肆无忌惮开展各种活动。而织田信长，由于水军实力不足，根本无法对毛利家水军形成有效牵制，只能眼睁睁看着毛利家在濑户内海横行霸道。
而毛利家也正是利用这一优势，暗中资助石山本愿寺开展反织田活动，进一步加剧了双方矛盾。石山本愿寺作为一向宗核心，此前与织田信长为敌多年，发动了多次一向一揆，给织田家带来了不小麻烦。
后来，在织田信长的军事压力下，本愿寺显如上人被迫达成和议，双方关系才稍稍有所缓和。但显如上人心中，始终没有真正臣服于织田家，只是迫于织田信长的强悍实力暂时收敛锋芒，暗中等待着反戈一击的机会。
毛利家深知，石山本愿寺是牵制织田家的重要力量，若是资助石山本愿寺，让其再次发动反织田活动，就能够分散织田信长的精力，减轻毛利家向东扩张时所面临的压力。因此，毛利家便利用自己在濑户内海的制海权，通过海上通道源源不断向石山本愿寺运送物资。
在毛利家的暗中资助支持下，石山本愿寺的实力逐步得到恢复，显如上人心中的反织田之心也再次蠢蠢欲动。暗中联络各地一向宗信徒，准备随时再次跳反，重新举起反织田大旗，与织田信长抗衡。
一时间，石山本愿寺周边局势再次变得紧张，织田家统治再次面临着潜在威胁。
织田信长得知毛利家资助石山本愿寺后十分震怒，毛利家的这一行为，不仅是对自己霸权的公然挑衅，更是在破坏自己“天下布武”的计划，若是任由毛利家继续资助石山本愿寺，任由显如上人再次跳反，必然会给织田家带来不小麻烦，甚至会影响到自己向西扩张的计划。
但愤怒归愤怒，织田信长也清楚认识到，自己此时根本没有实力，与毛利家展开正面较量。一方面，织田信长正忙于筹备安土新城的修建，同时还要扶持织田信忠，整顿近畿秩序，消化此前征服的领地；另一方面，织田水军实力远远落后于毛利家水军，若是强行与毛利家开战，不仅无法在濑户内海占据优势，还可能被毛利家水军切断补给，陷入被动局面。
更重要的是，此时的织田家虽然强悍，但周边隐患依旧存在：
武田家虽然在长筱之战惨败，但依旧保留着一定实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越前、近畿的一向一揆残余，也可能死灰复燃；
九州岛津家实力强盛，若是织田家与毛利家开战，岛津家很可能会趁机扩张。
因此，织田信长只能暂时隐忍，没有立刻对毛利家与石山本愿寺采取军事行动。
双方的矛盾，就这样在相互克制与暗中较量中，不断积累。织田信长对毛利家的挑衅与暗中破坏，恨之入骨，却碍于水军实力不足与诸多隐患，只能暂时隐忍；毛利家则借助水军优势资助石山本愿寺，同时加快向东扩张的步伐，逐步吞并备前、美作、因幡三国。石山本愿寺的显如上人则在毛利家资助下，随时准备再次跳反；而大友家与岛津家，则在暂时媾和的局面下，相互观望，伺机而动。
天正三年（1575年），整个日本的局势，便处于这样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但这种“斗而不破”的状态仅仅是暂时的，濑户内海的平静风浪之下却是暗流涌动。而这一切，都在天正三年的平静表象下悄然酝酿，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