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这种手艺,掰着手指头数也就五六个(1/1)
安湄追到石家庄,人已经走了。石家庄的客栈掌柜的说那个人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走的时候雇了一辆青布棚子的骡车,往南去了,赶车的是个老头。
安湄顺着官道往南追,追到赵州,在城门口看见一辆青布棚子的骡车,赶车的正是一个老头。安湄拦住马车,问老头车上的人呢。老头说那个人在赵州下了车,进城了。安湄问那个人长什么样,老头说四十来岁,左脸上有颗黑痣,说话喜欢眯着眼,笑起来露出一颗金牙。
安湄进了赵州城,在街上打听。问到第三家客栈,掌柜的说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住过,但今天一早退房走了,往南去了。好像是去邢台。
安湄又追到邢台,人又走了。这回没追到,那人像是知道有人在追他,每到一个地方只住一夜,天一亮就走,他们又总是慢一步。
四月二十八,周全从邢台的一个车夫嘴里打听到,那个人雇了一辆马车去了邯郸。安湄连夜赶到邯郸,在城门口堵住了那辆马车。车上没有人,只有一个包袱。安湄打开包袱,里头是一件簇新的官服,一顶乌纱帽,一块都察院的腰牌,还有一封信。安湄拆开信,上面写着——“安姑娘,你追不上我的。银子我已经花了,别费劲了。”字迹潦草,像是用左手写的。
四月二十九,安湄在邯郸城门口贴了告示,悬赏捉拿那个左脸有黑痣、戴玉扳指的人。告示贴出去半天,就有人来报信,说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见过这样的人。安湄赶过去,那是一条破旧的巷子,两边都是矮房。她挨家挨户问,问到第五家,一个老太太说那个人在她家借住过两天,今天早上走了,往南走了。
安湄追出城,顺着官道往南走了二十里,到了一个叫沙河的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安湄在街口下了马,看见路边有一个卖馄饨的摊子,摊主是个老头。安湄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左脸有黑痣的人,老头说有,刚才还在他摊子上吃了一碗馄饨,往南走了,走了不到一刻钟。
安湄骑马往南追,追了十里地,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中等个子,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走得不快。安湄策马追上去,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撒腿就跑。周全从马上跳下来,几步追上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按在地上。
安湄下了马,走到那人面前。那人四十来岁,左脸上有一颗黑痣,右手食指上戴着一个翠绿色的玉扳指,正是那个冒充御史的人。安湄问他叫什么,他说叫王德胜。安湄问你为什么要冒充御史骗钱,王德胜说他没有银子,他想活命。安湄说你想活命就骗人,那些被你骗的县太爷丢了银子,怕丢官不敢声张,你怎么不想想他们。王德胜低下头,说他没想到这些。
安湄问他骗来的银子在哪儿,王德胜说花了一部分,还剩三千两,藏在邯郸城北的土地庙里。
周全带人去邯郸城北的土地庙,在佛像后面挖出一个坛子,里面装着三千两银子,王德胜低着头,只是看着地面。
五月初一,王德胜的案子判了,冒充朝廷命官,诈骗钱财,判斩监候。
五月初二,周全说城东有个钱庄,叫“恒通钱庄”,昨夜有人用假银子换走了五百两真银子。
五月初三,恒通钱庄的刘掌柜站在柜台后面,脸白得跟柜台上的宣纸似的。他把一块银子放在安湄面前,银子表面灰扑扑的,像是从土里刚刨出来。安湄拿起来掂了掂,手感沉甸甸的,和真银子差不多。刘掌柜说这块银子是昨儿有人来存的,存了五百两,今天早上另一个客人来取银子,他把这块给了人家,人家拿回去一烧,烧化了,流出来的不是银水,是铅水。安湄把银子翻过来看底部,有一个小孔,是被人钻开后又填上的。她用指甲抠了抠,填的东西掉下来,露出里面的铅芯。
安湄问存银子的人长什么样。刘掌柜说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灰布短褂,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安湄问他说话什么口音,刘掌柜说本地口音,但声音很低,像是故意压着嗓子说的。他右手背上有一块疤,铜钱大小,递银子的时候他看见的。
安湄让周全去查。周全去了半天,回来说恒通钱庄附近的人没见过这么一个人,问了几家铺子,都说没注意。安湄说这人是有备而来的,知道钱庄的规矩,知道怎么把银子做成夹心的,不是一般人。
安湄拿着那块假银子去找银匠。城东有一家老字号的银楼,叫“宝成银楼”,掌柜的姓吴,五十来岁,做了一辈子银匠。吴掌柜把银子放在砧板上,用锤子砸开,里面果然是铅芯,外壳是一层薄薄的银皮。他说这种造假的手艺不简单,得先把银子打成薄片,再把铅芯包进去,封口要严,不能让人看出来,没有十年八年的手艺做不出来。安湄问京城里有这手艺的人多不多,吴掌柜说不多,掰着手指头能数过来,也就五六个人。
安湄让周全把那五六个人的名单列出来。周全跑了一天,列了一张单子,五个人,都是四五十岁的老银匠,在京城开了十几二十年的铺子。安湄一个一个去拜访,前四个都说没做过这种夹心银子,安湄看了他们的铺子,工具、材料都对不上。第五个姓张,叫张老六,铺子在城北的一条巷子里,门面很小,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安湄推门进去,铺子里没人,柜台后面堆着一些工具和碎银。她喊了几声,从后院出来一个老头,六十来岁,瘦,驼背,手指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安湄问他是不是张老六,他说是。安湄问他最近有没有做过夹心银子,张老六说没有。安湄说有人用这种银子骗了钱庄,这种手艺,掰着手指头数也就五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