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6章 我们永远在场(2/2)
“念念。你说。蓝岗那帮人。怎么那么能折腾?”
“因为饿过。”
“我们也饿过。”
“不一样。我们是饿过肚子。他们是饿过命。命饿过的人。给一点光。就亮一片。”
“那我们呢?我们这叫什么?”
“我们。我们是点灯的。点一盏。递出去。别人接了。再点一盏。一盏一盏。传到天黑的地方。天就不那么黑了。”
食堂里。莫嫂留了两碗粥。一碗稠的。一碗稀的。稠的给念念。稀的给秦铮。
“凭什么她稠我稀?”
“因为她今天干得多。你干得少。”
“我也干了。我在海兔房蹲了一天。”
“蹲着也算干?那我家那十三只鸡。天天蹲着。也没见它们下双黄蛋。”
秦铮被噎得说不出话。端起稀粥。呼噜呼噜喝了。喝完。把碗一放。
“莫嫂。明天。给我留稠的。我明天。干两个你的活。”
“你先把你那鸟窝头梳了。看着像刚从海里捞上来的。”
念念在旁边笑。粥烫。红薯甜。她一口一口喝。
心里却在想。帕金森。亨廷顿。运动神经元病。罕见病儿童。衰老。二十七个死去的孩子。七百封信。一千个红点。这些数字。这些名字。这些故事。都在地图上。都在箱子里。都在等着。
“秦铮。”
“嗯?”
“你说。我们真能把这些病。一个一个。都治了吗?”
“治不完。”
“那为什么还要治?”
“因为治一个。就少一个。少一个。就多一个人。多一个人。就多一盏灯。灯多了。黑夜就短了。黑夜短了。天亮就快了。”
“这话。像北村说的。”
“本来就是北村说的。我借来用用。不犯法。”
念念把粥喝完。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明天。开个会。把新来的两个。马蒂亚斯和阿米娜。叫上。让他们说话。说他们的故事。说完了。我们再定。下一个。打哪个病。”
“打哪个?”
“先打那个广西的村医。问的那个病。因为他说了——‘如果阿尔茨海默能治,我要学。学会了带回去。给村里人用。’这话。比任何申请都重。”
“为什么?”
“因为他是自己来学的。学完了。自己回去。自己干。自己传。这不叫治病。这叫种病。种一个治病的种子。长出一片治病的林子。”
秦铮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灯塔的光扫过来。扫过去。像一只大手。在海上。摸着什么。又像一根手指。在夜里。点着什么。
“念念。你说。等我们老了。会不会也有人。给我们写信?”
“会。但不是问病。”
“问什么?”
“问——‘你们当年。怎么挺过来的。’”
“那怎么回?”
“就回一句话。”
“什么话?”
“病人永远在场。我们。也永远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