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8章 为了无辜的人（2/2）

“这话能说吗？”

“能。上帝之手的账上，公益金还有。冷月批过，专门给穷人。花完了，再募。募不到，我奖金里扣。”

“你奖金早捐了。”

“那就再捐。捐完了，还有工资。工资捐完了，还有双手。手能干活，干活就有钱。有钱就买药。买到药，就寄出去。就这么简单。”

丁若谷把普洱喝完，杯底朝天，茶叶贴在杯壁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枯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我去写方子。中药，辅助。艾滋病人，后期，脾胃都虚。吃不下，睡不着，浑身疼。西医拆弹，中医填坑。我先填着。”

“谢了，丁老师。”

“不谢。治病，不挑病，也不挑人。挑人的，那不叫大夫，那叫判官。”

丁若谷走了。奥洛夫也跟着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念念。

“你今天，像个掌门。”

“我本来就是掌门。自然门第六代。我爸传的。”

“不。我说的不是那个掌门。是另一种。那种——手里没剑，但有秤的掌门。”

念念没接话。把桌上那封三岁女孩的信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会儿。信纸很薄，光能透过来，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照成一片模糊的黑影。像一群小人在爬。又像一群人在举手。

举着手。在问。敢不敢。

念念把信折好，放进兜里，走到窗前。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咸味，还有一点药香，从实验室那边飘过来。远处，灯塔的光扫过来，扫过去，扫在海上，扫在希望岛的坡上，扫在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上。

窗户里，有人在看信，有人在写信，有人在回信。回信的人，不知道收信的人长什么样。但知道——对面有一个人，在等。

“秦铮。”

“嗯？”

“你说，等我们把艾滋的数据摆出来，左边那些人，会不会松口？”

“不会。”

“那为什么还要摆？”

“因为右边那些人，会松口。左边的人，你摆不摆，他都不会松。但右边的人，你不摆，他不知道还有人跟他站在一起。摆了，他就知道——他不孤单。不孤单，就有劲。有劲，就敢说。敢说，就有人听。有人听，就有人改。一个人改，两个人改。慢慢地，枷锁就松了。”

“那要是松不了呢？”

“松不了，也摆。摆出来了，后人看，就知道——当年有人试过。试过，就有路。没试，就永远没路。”

念念把窗户关上。海风被挡在外面。屋子里重新暖起来，暖得有点闷。但闷得踏实。

“明天你走之前，来食堂。莫嫂说给你烙饼，路上吃。”

“什么饼？”

“土豆丝饼。放葱，放花椒面，煎得两面金黄。她昨晚就发好了面。”

“她怎么知道我要走？”

“她什么都知道。她说——‘那孩子，看着锅里剩的粥，眼睛发直。肯定是又要出远门。’”

秦铮笑了一下。把铅笔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停住。

“念念。”

“嗯？”

“那个三岁的女孩，她叫什么？”

“信上没写。母亲只写了——‘我的女儿’。”

“那就给她起一个。”

“起什么？”

“叫……叫‘希望’。”

念念点头。从兜里掏出笔，在那封信的背面写了两个字。

希望。

字很小。但笔画很重，纸都快被戳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