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9章 攻毒(1/2)
希望岛,上帝之手大楼,大会议室。
这屋子平时锁着。一年开不了三回。
今天开了。
人太多——二十几个不够坐,五十几个挤进来,过道都满了。顾雨来得晚,没座。一屁股坐窗台上,腿悬在外面晃。手里攥着三根棒棒糖——橘子的,草莓的,青苹果的。哪根都没拆。忘了。
白板擦得锃亮。上面画了一条线。
线的左边,写着“道德”。右边,写着“命”。中间,画了个圈。圈里一个字——“人”。
念念站白板旁边。手里一摞信。最上面那封已经翻得起了毛边——那个三岁女孩的母亲写的。
“今天不吵。”
“那干什么?”
顾雨在窗台上问。糖棍在嘴里转了一圈,转到左边,又转到右边。
“今天只算账。”
“算什么账?”
“算一笔——治艾滋,划不划算。”
底下有人笑。念念没笑。
“我知道——‘划不划算’这四个字,听着刺耳。人命关天,算账?冷血。”
顿了顿。
“可冷月跟我说过一句话——‘不把账算清楚的人,最后连命都保不住。’”
目光扫过屋子。
“今天,我就把这笔账,一笔一笔,摊开来算。算完了,谁想骂我冷血——再骂。”
白板上敲了两下。
第一笔账。
念念从桌上拿起一张纸。
“三千封信。我们回了多少?”
“两千七百封。”顾雨举手,“剩下三百封,地址模糊,还在追。”
“这两千七百封里——有多少是‘乱来’得的?有多少是无辜的?”
“统计出来了。输血和血制品——百分之七。母婴——百分之六。配偶传染——百分之十一。医疗暴露——百分之三。剩下——百分之七十三。”
“百分之七十三,什么来路?”
“注射。共用针头。性交易。还有——说不清楚。”
念念把纸放下。
“听清楚了——将近四分之三的人,是自己‘乱来’得的。这个数,你们有没有想过?”
“想过。”
陈述靠墙边。手里没拿笔,十个指头交叉着顶在胸前。
“但这百分之七十三,你再往下拆——多少是毒瘾?多少是被迫卖身?多少是给彭龙玉那种人当‘工具’的?”
“继续说。”
“我拆过了。百分之七十三里——注射感染的,八成以上来自缅北、金三角、南锣国这些毒品泛滥的地方。”
“这些人,不是‘想吸’。是被赌场、被夜总会、被帮派塞了第一口。”
“塞完了,上了瘾。上了瘾,共用针头。共用针头,染上。”
“性交易感染的,七成以上是女性。女性里,八成是被迫的。被卖、被逼、被贫困推着走。”
“你管这叫‘乱来’?”
“这叫‘被乱来’。”
奥洛夫站白板对面。两手插兜,肩膀微微缩着。瑞典人怕冷,希望岛的空调嫌太足。
“陈述说的,数据上对。但数据还有另一半——确实有自己‘乱来’的。吸毒的,卖淫的,明知道有风险还去干的。”
“这部分人,怎么办?”
“治。”念念说。
“治了。出来接着乱来呢?”
“那就再治。”
“再乱来呢?”
“再治。”
“你治得完吗?”
“治不完。”
“但每治一个,就少一个传染源。少一个传染源,就少传十个。少传十个,就少十个家庭被毁。”
“这笔账,你自己算。”
奥洛夫沉默几秒。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上面一串数字。
“我算过了。一例艾滋病感染者,从感染到发病,平均八年。这八年里,如果不治疗、不干预,平均传染两个人。”
“如果治疗,按时吃药,病毒载量压到检测不到——传染概率降到零。几乎为零。”
“也就是说——治一个,不是救一个。是救三个。救三个,又救九个。九变二十七。二十七变八十一。”
“你救的是一个人。你掐死的是一条链。”
“这笔账,叫什么?”
“叫——治一个人,就是掐一条链。掐一条链,就是断一片网。断一片网,就是救一代人。”
屋子里静了一瞬。
丁若谷开口了。没端茶杯。杯子放桌上,还冒着热气,普洱的。今天换了新茶叶,味道比前几天冲。
“奥洛夫算的是链。我说说根。”
“根?”
“中医讲,正气存内,邪不可干。这个‘正气’,不光是身体。还有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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