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9章 攻毒(2/2)
“人心散了,正气就没了。正气没了,什么病都来。”
“艾滋是邪。可它为什么专挑那些走投无路的人?”
“因为那些人,心气先散了。散了,没力气防。没力气防,就染上。染上了,更散。散到底,就死。”
“那我们怎么扶正气?”
“三样。第一,治。把身体扶起来。第二,教。把脑子扶起来。第三,给。把肚子扶起来。”
“三样都扶了——他自己就站起来了。”
“站起来了,就不碰针头了。不碰针头了,就不传了。不传了,网就破了。”
“这就叫——治身,治心,治穷。三治,才治得干净。”
念念从桌上拿起第二张纸。
“丁老师说的‘三治’,我记下了。现在算第二笔账——治穷。”
地图拉到前面。蓝岗在中间,用蓝笔圈了。彭龙玉的地盘,用红笔圈了。
“秦铮。你从南锣国回来,说说。”
秦铮站起来。没拿稿子。手里空着,只转了转铅笔。
“我去了十天。走了三个码头,两个赌场,一个夜总会。看了两百多个感染者。”
“最集中三个地方——明港码头后面的棚户区,新港赌场底下的地下室,老城骑楼街尽头的‘客栈’。”
“说是客栈——就是三十几间房。女人在里面接客,男人在外面放风。里面的人,十个有八个带着病毒。”
“你怎么知道?”
“抽了血。陈阿六帮忙的。偷偷抽的。抽完了拿去卫生所,周月验的。”
“验完给我一张纸,上面画正字。一页两排,一排二十个。画满了——多少你自己算。”
“一百六十个。”
“那一页只是棚户区的。地下室还没算。客栈还没算。算上——三百打不住。”
“这三百,绝大多数是女人。最小的——十四。”
念念手一紧,手里的纸皱了。
“十四。还没成年。”
“十四。叫小玉。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母亲在夜总会扫地。父亲不知道是谁。”
“她在那儿干了三年。染上了。现在躺着,发烧,起不来。”
“彭龙玉知道吗?”
“知道。她管着这些地方。每个女人每月交一份‘份子钱’。交不上的,借高利贷。利滚利,还不上,就多接客。”
“多接客,就更染。染了,就更还不上。”
“这是一个闭环。一个吃人的闭环。”
念念把纸放下。走到白板前。在红圈外面,又画了一个圈——更大的,把红圈套住。然后在外圈上,画了一个箭头,朝外。
“这个闭环——靠什么转?”
“靠穷。靠没路。靠女人没别的办法活。”
“那如果我们断了这个闭环呢?”
“怎么断?”
“你想——如果艾滋病治好了。这些女人,身体好了。身体好了,就不发烧了。不发烧了,就有力气了。”
“有力气了,就能从床上爬起来。爬起来了,就能跑。跑了,就少一个。少一个,少两个,少十个。”
“少到最后——彭龙玉手里就没人了。”
“没人了,夜总会开不下去。开不下去,赌场的‘配套服务’就没了。配套没了,赌场对客人的吸引力就降了。”
“吸引力降了,客就少了。客少了,钱就少了。钱少了,彭龙玉就养不住打手。养不住打手,她就压不住码头。压不住码头,毒品就进不来。”
“毒品进不来——闭环就断了。”
秦铮点了一下头。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这不光是治病。这是从根上拆她的台。”
“对。你治一个,就拆一块砖。治十个,拆一面墙。治一百个,拆一间屋。治到三百个——彭龙玉那栋楼,就剩个空架子。风一吹,就倒。”
屋子里嗡嗡起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拿手机记。
顾雨在窗台上,把三根棒棒糖的纸都拆了。三根一起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那我们要治多少?”
“先治三百。南锣国的三百。”
“分批。第一批五十。最重的。快死的。先把命拉回来。”
“拉回来了,让她说。说她怎么被逼的。说她怎么挨的打。说她怎么被塞了第一口。”
“说出来,录下来。放到网上。放到柳叶刀。放到南锣国菜市场的喇叭上。”
“让所有人都听见。”
“听见了,然后呢?”
“听见了,就有人哭。哭了,就有人恨。恨了,就有人动。动了——彭龙玉的根基就晃。”
念念转过身,把白板上的字擦掉一半。在“人”字旁边,写了三个字——“吃人楼”。
“彭龙玉那套东西,就是一座吃人楼。吃女人的肉,吃男人的命,吃孩子的未来。”
“我们拿什么拆它?”
“拿药。”
“药是拆一块砖。拿什么拆一面墙?”
“拿——”
“拿嘴。”念念指了指自己的嘴。
“把话说出去。说给所有人听。”
“那楼为什么吃人?因为里面的人出不来。为什么出不来?因为病了。没钱治。为什么没钱治?因为钱被彭龙玉抽走了。钱为什么被抽走?因为她在吃人。”
“说清楚了——每个人都知道。楼塌的那天,不是别人的事。是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