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1章 李晨走了（上）（2/2）

“嗯。”

“接着种。”

“种到什么时候？”

“种到种不动。种不动了，埋在地里。上头种棵桃树。桃树开花，你看见了。桃子结果，人吃了。核扔回地里。明年又出一棵。”

“一棵变两棵。两棵变四棵。越变越多。越来越多的人，吃上桃。”

彭龙玉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一个一百岁，一个八十岁。头发全白。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亮。

“李叔。你走的时候，我送你。”

“不用送。你种地。种好了，就是送。”

彭龙玉转身往东坡走。走了几步，回头。

“李叔。桃树今年结果了。又大又甜。我给你留一筐。”

“留。下午吃。”

彭龙玉走了。脚步声在湿土上响。一步，一步。踩在泥里。踩出脚印。风一吹，脚印还在。

中午。蓝岗，李晨的屋子。

说是屋子。一间土坯房。墙是夯土的，屋顶是茅草和瓦片混搭。窗户不大，朝南。窗台上摆着一盆水母——念念从樱花岛带回来的。玻璃缸不大。水母在里面一伸一缩，像一小团月亮。

桌上摆着一碗豆腐脑。蓝岗黄豆，老城卤水。葱花切的细，酱油淋的匀。碗是粗瓷的，缺了个口。

冷月坐在桌边。九十八岁了。头发全白，稀了，用一根竹簪子别着。眼睛还亮。手里攥着一块石头——石老六那块。攥了十年。攥热了。

李晨走进来。坐下。拿起勺子。吃了一口。豆腐脑是温的。咸的。鲜的。葱花在舌尖上跳了一下。

“冷月。”

“嗯。”

“下午我睡一会儿。”

“好。”

“睡的时候，你把窗户开着。我想听水声。”

“好。”

李晨又吃了一口。咽下去。放下勺子。

“冷月。”

“嗯。”

“这辈子，跟你，值了。”

冷月没接话。伸手，把李晨的手握住了。手是暖的。热的。攥得紧。

“李晨。”

“嗯。”

“石头给我。”

“为什么？”

“你攥了一辈子。该我攥了。”

李晨把石头从兜里摸出来。圆的，滑的。放在冷月手心里。冷月攥住。石头是热的。李晨攥热的。两只手攥在一起。白的，皱的，血管凸起来的。但攥得紧。

“冷月。”

“嗯。”

“你说，北村在那边，种了多少桃树了？”

“不知道。但肯定比这边多。”

“为什么？”

“因为那边的人，都是种因的人。种因的人，种得比我们快。”

李晨笑了。嘴角往上抬。幅度不大。但看得见。

“冷月。我睡了。”

“睡。”

李晨闭上眼睛。呼吸浅了，但匀了。一吸，一呼。一吸，一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