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顾雍的抉择(2/2)
张烈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将军,我想带八十五军回元氏县。”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称重量。
吕蒙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不冷,也不热,是那种看晚辈时才会有的、带着一点心疼的审视。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无奈。“等你回去——不要说进元氏县,你连幽州都进不了。”
张烈愣住了。“为什么?”
吕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吕蒙比他高半个头,这么一低头,目光正好落在张烈脸上。“就你这个样子,不是我说啊——”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你只要带着八十五军有这个行动,你就会——人头落地。”
张烈的脸白了。“你还争位子?”吕蒙的声音大了起来,大得在帐篷里嗡嗡响。“你也不想想,你的几个兄弟——哪一个不是政治高手?”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张烈面前晃了晃。“你父王的安排,不会错。千万不要去信你母亲的那番话。”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你看看你十四弟。他母亲李雪和你母亲李莹是双胞胎姐妹——他怎么做的?”
张烈低下了头。他想起了张枭,想起了他在云中郡,想起了他接到母亲的信后说“我只想做一名将军”。当时他觉得十四弟傻,现在他知道了,傻的人是他自己。
吕蒙看着他低下去的脑袋,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从脚底心叹上来的。“你父王——不是一般人。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算好的。你以为他真死了?你以为他不知道你们会争?你以为他没想到你会带兵回去?”他摇了摇头。“你回去,就是送死。你不回去,安安稳稳待在这极北之地,以后还有你的位置。你自己选。”
张烈站在那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帐篷外面风还在吹,吹得帐篷布哗啦啦地响,像在催他。他抬起头,看着吕蒙,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野心,是感激。“将军,我明白了。”
吕蒙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几下拍得很重,拍得张烈肩膀都沉了一下。“明白了就好。去吧,该干嘛干嘛。”
张烈转身走了出去。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雪地里,从怀里掏出那封信,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把它撕碎,碎纸片被风吹起来,像一群白色的蝴蝶,在风雪中飞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后面。
他看着那些碎纸片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那是南边,是元氏县的方向,是家的方向。他知道,他回不去了。至少现在回不去了。他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巨鹿王府后厅的密室里,油灯还亮着。张羽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报,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从陇关移到凉州后方,从凉州后方移到云中郡,从云中郡移到益州。五根手指,五个方向,五路大军。
典韦站在门口,手按刀柄,目光扫过走廊的每一个角落。许褚站在另一边,眼睛红红的,不是哭的,是困的。他打了个哈欠,又憋回去了。
张羽没有抬头,可他知道他们在那里。几十年了,他们一直在那里。他拿起笔,蘸饱墨,在军报上批了几个字,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灯焰在他眼皮上跳动,红红的,暖暖的,像母亲的手。他忽然想起张宁走时的背影,想起她说“我要去云中城”时的表情。她没有回头,他也没有挽留。他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那座城,那座坟,那间小屋——那是她余生所有的意义。
他睁开眼,看着那盏油灯。火苗跳了跳,暗了一下,又亮起来。他伸手拨了拨灯芯,火又旺了。窗外的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透出一线鱼肚白,很淡,淡得像水彩画里不小心滴上去的一滴水。元氏县的又一个夜晚过去了。可有些人,再也看不到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