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孤家寡人!(2/2)
若是几个月前,我们对上太师,自然是螳臂当车。
可现在,太师府的那点体面早就被撕破了,我们只需再推一把,便能破了他的名声。
而名德既失之人,又何以教导皇子?”
孟青澜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孟兄,我们之前写的那几篇文章,是时候拿出来了。”许知微淡淡一笑。
孟青澜却是呼吸一滞。
这几个月在翰林院,他自然不是白待的。
翰林院素来典籍最全,许知微又擅长数算与整理。
孟青澜便以翰林院典籍为据,由许知微协助归纳推演,写下了几篇好文章,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呈交皇帝。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反倒有些迟疑。
“知微,还是再等等。”孟青澜压低声音:“你的身份尚未过明路,陛下还不知你是女子。
若是平日里也就罢了,可如今对上太师府,他们必然手段百出。
万一你的身份被人察觉,岂非将你置于险境?”
许知微却摇了摇头:
“孟兄不必顾虑我。这几篇文章,主笔本就是你,我不过做了些归纳推演的小事。况且——”
她微微一笑,语气从容:
“我若真有才学,日后自不会被埋没,又何必争这一时之名?你只管署你自己的名字便是。”
孟青澜仍不肯:“你做了那么多,我岂能独占?”
“好了好了,你们别推来让去了,听得我头疼。”郑子衡挥手打断二人,大大咧咧道:
“依我看,文章先以孟兄一人之名呈上。
待日后时机成熟,再将知微的身份与功劳一并公之于众,由我来做个见证,总可以了吧?”
孟青澜与许知微对视一眼,终于都点了点头。
许知微不由笑了:
“郑兄,你方才不是还反对么?怎么又愿意帮忙出主意了?”
郑子衡失笑:
“这还用说,你们两个聪明人都决定了,我还能如何?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三人相视一笑,以茶代酒,举杯共饮。
“那便祝孟兄得偿所愿,旗开得胜!”郑子衡心潮澎湃。
许知微却郑重道:
“孟兄,我、郑兄、侯府,甚至天下有识之士,都会站在你这边。
只是你直面太师府,必会招来诸多攻讦……你当真不怕么?”
孟青澜断然摇头,朗声道:
“不怕。这一次,我就是要让天下人看清楚,什么是清谈误国,实干兴邦!”
……
另一边,太师府。
二房的王继业先前被打发去京畿清查户口,今日终于赶了回来。
一进门,他便往椅子上一倒,扬声喊道:
“来人,上茶!”
然而,过了半晌,还是无人回应。
“薛氏?芷悦?”王继业皱起眉,又唤了几声:
“人都去哪儿躲懒了?连下人都不当值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话音未落,一个连滚带爬的身影猛地撞开门,扑了过来。
正是他那纨绔儿子,王宝荣!
然而,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王宝荣,此刻却气焰全无。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王继业的大腿:
“爹!您可算回来了!娘和妹妹……她们被大理寺抓走了,已经好些日子了!”
“什么?!”王继业脑中嗡的一声,险些站不稳。
薛氏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芷悦是太师府的嫡亲孙女,怎么说抓便抓了?
他还没回过神来,王铎的心腹管事已站在门口,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二老爷,太师有请。”
他嘴上喊着二老爷,眼中却透着一丝怜悯。
王继业心头一震,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咬牙去了。
……
书房内,王铎端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闭目沉思。
忽然,门被人推开了。
“父亲!”王继业冲进来,连礼都未行,便质问道:
“您怎能见死不救?就眼睁睁看着您的儿媳和孙女被大理寺带走,咱们太师府的脸面还往哪儿搁?!”
王铎神色不变,只冷笑一声:
“我的儿媳?你说的是薛氏?
继业,你莫不是忘了,为父早已让你写下休书,她算哪门子的太师府儿媳!”
王继业浑身一僵,难以置信。
王铎却是一脸冷漠:
“那薛氏刁钻愚蠢,又卷入薛家的军需大案,如今不过是个死有余辜的罪妇!”
至于芷悦,既然被抓,那便逐出王家族谱,随母姓薛。
当初是她非要攀附襄亲王府的小王爷,也算咎由自取!”
王继业失神跌坐在地,浑身瘫软:
“可您……您当时分明答应过我,不到危急关头,绝不会动用那封休书……”
“愚蠢!”王铎气极反笑,一掌拍在案上:
“你以为眼下是什么光景?
薛家倒台,襄亲王府遭圣上斥责,连我太师府也遭重创,风雨飘摇!这还不叫危急存亡?
你该庆幸你爹我未雨绸缪,否则你也要被薛氏牵连进去!”
见儿子不敢再言语,王铎这才稍缓神色,继续道:
“眼下,王家唯一的机会,便是将皇长子牢牢握在手中!
那是陛下唯一的儿子,将来入主东宫也未可知……
只有老夫做了帝师,才能再保王家几十年太平!”
王继业张了张嘴,喃喃道:
“可那是沈家的外孙……他们怎会轻易放手?”
“所以才要你去办事。”王铎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宫里已传出消息,说沈家有意推举新科状元,孟青澜。
那不过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你若连他都对付不了,便不配做我王铎的儿子!”
“我……”王继业浑身冰凉,最终只得低头领命。
走出书房时,他只觉得脚步虚浮,心中茫然。
门外,王老夫人与大房的嫡长女王芷兰正在候着。
见他出来,王老夫人立刻关切道:
“继业,你父亲都说了些什么?”
王继业怔怔抬头,看着满脸慈爱的母亲,忽地悲从中来,惨笑出声:
“母亲,您究竟是关心儿子,还是关心父亲的谋划,关心您自个儿的将来?”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王老夫人脸色一沉:
“你难道不是王家的人?我关心这些,不也是关心你?”
“是啊,我是王家的人……”王继业笑容越发凄苦:
“可我的妻女,难道就不是王家的人了?您和父亲怎能如此狠心……”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然哽咽:
“休书一出,儿子已是孤家寡人,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