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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第五层石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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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石场梅娘站在石坑边缘,抬头看天上的日头。日头偏西,把西山山脚的杂树林照得发亮。她说:“两千多年。我刻了两千多年,引了两千多年。今天压回去了。”

矿区梅娘走到她旁边,把枯瘦的手搁在她肩上。采石场梅娘低头看矿区梅娘的手。两只手都是干瘦的,指节粗大,指腹上全是厚茧。一只手上沾着艾绒碎末,一只手上嵌着灰白霜。她说:“你引了五十年。我引了两千多年。我们做的是同一件事。”

矿区梅娘说:“同一件事。”

四人从采石场下来。穿过杂树林往旧渠走。渠底的干泥上那几道脚印还在,从夹道口往北到瓮城墙根就断了。云杳杳在墙根下蹲了一息,把指尖按在墙根那片灰白霜粉上。霜粉中央的圆形压痕还在。她站起来往井院走。

到井院时陆川正蹲在暗沟口旁边,见四人回来便迎上来。他看见云杳杳身边多了两个人,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只说:“暗沟口的粉线没动。井口的齐渊的人在守着。周衍的人从器峰过来了,在井院外等着。”

云杳杳把陆川拉到一边,把五层石壁的事简略说了一遍。陆川听完皱着眉,手指在玉简面上蹭了两下,说:“你压回去了,须缩回根里去了。那根还在采石场底下。根还在,须就还会长。过几年它又长回来了。”

云杳杳说:“根在采石场底下,比五层石壁还深。我明天下去,把根断了。”

陆川张了张嘴,没再问,把玉简收进袖中快步往西门瓮城走。

偏厅里,周衍把五层石壁的图描到纸上,和之前画的井底图对在一处。五层石壁的位置、厚度、裂纹宽度都注得极细。赵烈把采石场梅娘带回来的四张石片拼上去,裂纹的走向从井底往南偏西,穿过五层石壁,到采石场底下的裂口。周衍用炭笔在裂口最宽处画了一个圈,注着“根”。

云杳杳坐在案边,把那捆短棍搁在案上。十五根短棍的棍尾朝外,刻着的“云杳杳”在灯下泛着哑光。她把两颗珠子并排搁在短棍前面。两颗珠子的暗影同时一缩一舒,同时指向采石场方向。珠心的暗影转得比之前慢了许多,但还在转。她说:“五层石壁的裂纹压回去了。须缩回根里去了。根在采石场底下,比五层石壁还深。明天下去断根。”

采石场梅娘站在偏厅门口,旧布衫的下摆拖在门槛上。她看着案上那十五根短棍,灰褐色的眼睛里那层薄翳在灯影里泛着极淡的灰白。她说:“根比五层石壁深。你下去之后往南走,走到最深处。根在那里,比你的腰还粗。根上连着须,须连着五层石壁的裂纹。你断了根,须就全枯了。五层石壁的裂纹就不会再裂开。”

云杳杳把短棍从案上拿起来。棍身上的槽在灯下泛着哑光,槽里的粉末有红有白有灰,嵌得极密。她把短棍搁回案上,把两颗珠子收进袋里。她站起来说:“明天去采石场。今天晚上把根的位置探清楚。”

采石场梅娘从干草堆底下带出来的那只旧布包里还有一张石片,比案上那四张都小。她把石片取出来搁在案上。石片上用炭笔画着根的位置——从采石场底下的裂口往里走,约十步见根,根从石壁深处伸出来,比腰还粗。根上连着须,须从根上分出来,往北走,穿过五层石壁的裂纹。石片上的图注得极细,根的走向、根的粗细、根上须的分叉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云杳杳把石片上的图描到周衍的图上,用炭笔在根的位置画了小圈。她说:“明天从采石场底下下去,往南走十步见根。断了根,须就全枯了。五层石壁的裂纹就不会再裂开。”

偏厅里安静了一阵。周衍把炭笔搁下,赵烈把小木板抱在怀里,林青璇把短木剑从背后抽出来搁在膝上。苏合端了茶进来,放在案边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云杳杳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苏合刚泡的,还烫着,舌尖上泛起一点极淡的苦。她把茶碗放下,说:“明天一早去采石场。”

采石场梅娘把石片收起来。她走到偏厅门口,旧布衫的下摆拖在门槛上。她说:“我住侧院。”

云杳杳说:“侧院空屋。矿区梅娘住在后山圃边。你住侧院,齐渊住你们中间的屋子。”

采石场梅娘点头,转身往侧院走。走到院中时她停了一下,抬头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刚升起来,挂在东边城墙上头,把院角的蓝穗草照得发白。她看了一息,然后继续往侧院走。

云杳杳把案上的十五根短棍一根一根收进袋里。她走到偏厅门口时林青璇跟上来,手里攥着短木剑。她说:“明天我跟你去采石场。”

云杳杳回头看她。林青璇站在灯影里,深灰短打的袖口扎紧,腰间两根软绳系得利落,短木剑的剑柄从右肩上方露出来,缠着的旧布在灯影里泛着淡白。她说:“你下去断根,我在上面守着珠子。珠子的暗影一缩一舒,我跟它的节奏走。暗影缩的时候我捏紧短棍,暗影舒的时候我松开。短棍会断。断成两截,一截往南一截往北。往南的那截落在地上,你就知道根断了。”

云杳杳说:“好。”

她推门出去。夜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把院角的蓝穗草吹得低低伏倒。她站在院中看了一会儿天才回屋去。这一夜她睡得不深但也没醒。窗外的老桂树没有再响。她听见侧院有极轻极细的脚步声,是采石场梅娘在院中走了一圈又回屋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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