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禅音欲渡将皈佛(2/2)
玄苦是佛门达摩院首座,合一境后期的修为,修的是佛门禅音一道,此人不善打斗,可一身佛门禅理已入化境,开口说法时,便是在千军万马之中也能叫人放下兵刃。
当初明友诚请他随军,本是为了安抚沿途百姓,没想到今日却是派上了用场。
“让他去城下说禅,若能动摇秋策心神,便是我等的机会。”
蒋继宗想了想,觉得可以一试,便没有再反对。
次日,玄苦只披一件灰色袈裟,手持锡杖,脚下一双布鞋,走出了军营。
他走得极慢,自明友诚军阵中出来,穿过护城河上的石桥,一直走到湘阴城下箭矢射程边缘方才停住。
城上守军看见了他,即刻报与了秋策。
秋策走到城垛边,低头看着城下那个灰袍老僧,这身袈裟与锡杖的形制他认得,明显是佛门中人,但一身气息却只有合一境,他弹指便可杀死。
秋策眉头微皱,不知明友诚打的又是什么算盘。
“秋施主”,玄苦轻声开口。
他的声音竟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从人心里长出来的,而不是从喉间发出来的。
“贫僧玄苦,达摩院首座,今夜特来与施主说一段禅理。”
秋策没有答话,只冷冷看着他。
玄苦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秋施主镇守湖州十余年,杀伐无数,早年间剿匪,施主一把火烧了铜山七十二寨,三千余人葬身火海;后来平寇,施主又在汨水口斩俘八百,血染江面三日不散。这些事,施主可还有印象?”
城头静了一瞬,秋策眉头拧得更紧了些,这都是些陈年往事了,这老和尚今日再次提起又是为何?
“施主一生杀戮太重,冤魂缠身,此生怕是心不得安”,玄苦声音平和如水,“如今明公率义军入湖州,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施主若肯放下屠刀,开城归顺,明公必以礼相待,施主又何必为一城之得失,白白断送麾下将士性命?”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里忽然多了一层东西。
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可当它随着玄苦的话语在空气中铺开时,城头每一个听到的人都觉得心底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心弦。
秋策也不例外,他眼神微微涣散,眼底深处那层常年不动的坚冰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浸软了。
玄苦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柔和,禅意越来越浓,他手中锡杖轻轻顿地,发出一声清越的金属颤音,那声音和着他的话语,像一张细密的织网,层层裹住了秋策的心神。
秋策眼神越来越暗,手指从剑柄上滑落,整个人像是要往前倾倒。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城头侧面响起来,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不屑,似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狗屁的道理!”
玄苦的锡杖为之一顿。
任风流自城楼廊柱后而出,手里折扇转着圈,青衫下摆被江风吹得翻卷。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城下那个灰袍老僧,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若放下屠刀便能立地成佛,那成佛之人,岂不都是造下无边杀戮的畜生?”
“他们杀的人里,亦有你们的佛门信徒。那些信徒本以为死后可往西天极乐,结果一睁眼,却又见到了杀自己满门的人。敢问大师——你非枉死之人,凭什么替他们原谅无端造下杀伐的罪人?”
“还是说,这便是你的佛理,你的教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