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碗洗完了，记起来了（2/2）

周时阅站在碗架旁边。

手里攥着那只补好的碗。

“陆昭菱。”

“嗯。”

“你娘留的那些假真本——为什么？”

陆昭菱走到他旁边。

“因为我娘知道褚无咎会抢。她把真的刻在我身上，假的全散出去。褚无咎抢了一辈子——抢的全是假的。”

周时阅低头看着碗。

“我也是假的？”

陆昭菱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

“三十年前你娘救我的时候——我以为她借我五百年功德是真的。后来我以为我替她守碎片是真的。再后来我以为我骗你三年是真的。”周时阅声音很平，“全是她安排好的。”

陆昭菱从他手里把碗抽走。

“碗洗完了？”

“洗完了。”

“那记起来了吗？”

周时阅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三个月前亮多了。三个月洗碗、揉面、劈柴、扫地的日子，把他身上晋王的壳一层一层磨掉了。他现在站在这间铺子里，穿着灰布袍子、系着围裙、头发用布条胡乱扎着。

“记起来了。”他说。

陆昭菱的手顿在碗沿上。

“全记起来了？”

“全记起来了。”周时阅看着她，“功德大典那天我撕婚契的时候——手指头没抖。但晚上回去手抖了一整夜。你追债的三年里我每天看你的卷宗。你盖老秀才那章的晚上我去坟前站了一炷香——跟你在的时候错开了半炷香。”

陆昭菱攥着碗。

“你去了？”

“去了。”周时阅说，“你站前半炷香。我站后半炷香。你走了我才来。你来了我就走。”

陆昭菱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信吗？”周时阅低头看着碗底的字，“你说了——你欠我三年。一天不能少。我欠你的三年还没洗完。”

陆昭菱把碗搁回碗架上。

“还有多久？”

“洗碗洗了三个月。还差两年九个月。”

陆昭菱转身往铺子前面走。

“继续洗。”

她坐到条凳上。周时阅跟出来，站在灶台旁边开始洗碗——晚饭那批，碗上还沾着豆腐脑的糖渍。

铺子里人渐渐多了。张驼子拄着拐杖来吃夜宵，柳大牛牵着他娘进来坐，沈渡靠在门框上打哈欠，芽芽蹲在门口画符。沈玉棠熬汤，陆长安揉面。

周时阅洗碗。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看着他。

心口九瓣月牙花全开着。花心里三张脸加一张——全亮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花心里又多了一道纹路。

她娘的字。

“昭菱。碗洗完了——你爹问你吃啥。”

陆昭菱笑了一声。

“爹。再给我盛一碗。”

“加糖？”

“加三勺。”

陆长安端着碗出来。碗是周时阅刚洗好的那只——碗底刻着“给昭菱。甜的”。陆长安把碗搁在桌上，糖撒了三勺。

陆昭菱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的。

周时阅站在灶台后面。围裙上沾了水渍和糖渍。他低头继续洗碗，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

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心口。

花心里周时阅那张脸亮着。

跟其他人的脸一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