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第二枚手印】(2/2)
写的不是宋涛的名字。也不是老侍郎的。
“账合之日,验收账人之女。”
收账人的女儿。
皇后无夫无子,二十年就守着一本账。宋涛看见她的手垂下去,垂到袖子里。
老侍郎脱口接了半句:“师父的女儿早死了,死在,”
他收声了。
收得太急。
所有人看向顾清漪。她攥着铜印,血色一点一点从脸上退下去。
宋涛心里那笔账翻到了底。皇后放懿旨到她家,选她落名,要的是同一双手的血脉。暗记里写的,是收账人之女。两个说法对不上。
对不上,除非柳氏另有身份。
懿旨是皇后放的。可柳氏当年为什么进死牢,从头到尾,没人真查过。
老侍郎见底牌露了一半,索性抬手。漕帮骑兵围拢。
可骑兵没动刀。为首的副官拨马,横在他马前。
副官就说了一句:“漕帮替户部白运了二十年粮。粮账上亏空的每一笔,最后都记在漕工的命上。我们不是来护你的。是来看账的。”
老侍郎的兵,当众反了一半。
他退到坡边。忽然放声笑。笑得整条山梁都听得见。笑完了,他抹了把脸。
“账合完了又如何?天亮就得送出去。送到哪儿?”
他抬手指向北面。
“柳氏那道死罪懿旨从哪儿发出来的,账就送到哪儿。当着发旨的地方,一笔一笔念完,才算收账。这一路,户部,漕运,内廷。道道都是鬼门关。”
皇后听完,从怀里取出另一样东西。不是账。是一页旧纸的拓样。当年那道懿旨的拓样。
她递给宋涛:“你看这笔锋。”
宋涛只看一眼。
起笔藏锋,收笔带钩。老侍郎墨方里独一份的运笔。
把柳氏送进死牢的那道懿旨,出自老侍郎之手。
他不只是来找收账人的。他在毁自己二十年前写的一道伪旨,和这道伪旨底下还活着的苦主。
老侍郎翻身上马,丢下最后一句:“想见地窖里的人,天亮之后,漕运码头,换账。”
马队退下山。蹄声下了坡,没了。
天光亮起来的时候,河面上飘来一条船。
没旗。没帆。船头立着一个戴帷帽的女人。船身晃,她不晃。
她抬手扶了下帷帽。袖口滑落,露出的那只手,指根一道深茧。
哑巴扑到岸边,浑身发抖。他认得那双手。二十年前死牢墙外,塞给他第一块马蹄铁的,就是这双手。
宋涛在心里喊了一声别靠岸。
船还是靠了。
船上没有人。只有一杆秤。秤星锃亮。秤砣底下压着一角衣料。
囚衣。柳氏下狱那年穿的。
衣领内缝着一根线。线头打的结,和顾清漪贴身带了二十年的那张懿旨旧纸的折角,是同一种打法。
顾清漪伸手进怀里,把那张旧纸掏了出来。抖开。折角对上去。
严丝合缝。
她捏着两张纸,站在水边,很久没动。然后她问了一句,问的是身后所有人,又谁都没看。
“我娘姓柳。”
“她到底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