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换账】(1/2)
水边没人说话。
周伯先动的。他把囚衣从秤砣底下抽出来,对着天光验那个线结。验了很久,就说了四个字。
“浣衣局针。”
死牢的囚衣,缝补收发全归内廷浣衣局。这衣服进过宫。
可他跟着把衣领翻出来量尺码,眉头拧住了。衣身窄了一整圈。柳氏的身量他见过档册,穿不进去。
“这件囚衣,”周伯说,“不是她娘的。”
所有人看向哑巴。
哑巴蹲在船头,捡了根炭条,在船板上画。画的是二十年前死牢的墙缝。一只手,一块马蹄铁。画完,他一笔一划写了句话。
“秤不离砣,砣不离家。”
宋涛低头。秤还在船上。砣还压着衣料。
他伸手去拿秤砣,砣底是活的。旋开,砣肚里封着一枚蜡丸。捏碎,里头半页纸。
出入库记录。日期是柳氏下狱那日。
内廷收“白米三百石”。实秤分量多出一成二。
宋涛把那半页纸翻过来,对着三本合账比。多出的分量,一笔一笔,和第三本账缺的那页严丝合缝。
缺口补上了。补在秤砣里。
真正让满场没声的,是落款。入库一侧盖着两个字的私印。
长信。
北面宫城里一座封了多年的旧宫的名字。当年那道死罪懿旨从哪儿发出来的,头一回有了门牌。
掌柜的接过秤去验。验到一半,他的手开始抖。
“定盘星是新挪的。”他说,“錾口不过三年。”
宋涛听懂了。这杆秤没进过棺材。船上那个女人活着。用秤的人,就还在漕河上走。
他转向皇后,只问了一句。
“把手伸出来。”
满场的人都愣了。周伯想拦,没拦住。
皇后当众摊开手掌。指根干干净净,没有茧。
管秤的人,茧在指根。昨夜宋涛就这么说过。
“我不是收账人的女儿。”她自己开了口。
没人接话。她接着说。
“我是柳氏的同监。死牢里那三年,她睡我铺板上头。”她把袖子放下去,“她顶了罪,把我换出去。账本塞我怀里,只留一句话。等正主来认。”
宋涛在心里把整条线倒着捋了一遍。
老侍郎那半句“师父的女儿早死了,死在——”。死的只是名字。柳氏就是收账人之女。进死牢,出死牢,改名嫁人生女。
顾清漪贴身带了二十年的懿旨旧纸,是她娘留的凭据。折角的线结,就是取信的死记。
“所以她不是收账人之女。”宋涛看向顾清漪,“她是外孙女。”
顾清漪捏着两张纸,没点头,也没摇头。
天光大亮,去码头。
船开之前,宋涛把三本合账的真本拆了。一半给哑巴,走东边暗线。一半给漕帮副官,走官道。他自己只带誊本赴约。
副官接过账,问了一句:“你手里是空的,怕不怕?”
“空的是账。”宋涛说,“账背后的人不空。”
皇后要同船。周伯劝,她不听。
“我欠柳氏一条命。”她说,“这条命得当面还。”
码头到了。
老侍郎的篷车停在栈桥尽头。他不下来,隔着车帘喊话,要先验账,后交人。
副官拨马,横在车前。
宋涛没跟磨。他把透印那页原纸抽出来,拍在车辕上。
“账押给你。人先让我看一眼。”
老侍郎探出手,把那页纸捏走了。车帘里很静。静了有一炷烟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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