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政治框架纸,“会回来”(2/2)
我点头答:“嗯。她说等回来,我说会回来。”
母亲直起身,看了我一眼。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说:“玉凤那丫头,从小就爱写写画画。有一回来咱家,拿粉笔在院子里画了一地的格子,说是跳房子。后来你爸回来踩上去,她还不让。非说那是她画的,踩坏了就不跟我好了。”
我笑了一下,嗓子哑哑的,笑出来像砂纸磨过木头。母亲也笑了,转身出去了。门轻轻合上,门缝里的光暗了一下,又亮了。
我坐在椅子上,又拿起笔。我在“会回来”生观那张,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我想了想,在正中间写了一行字:“藤萝花谢了又开,而我们的青春,才刚刚开始。”
写完了,我退后两步看了看。字不大,但很清楚。这是我从报纸上抄来的一句话。抄的时候没觉得什么,现在写下来,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拿起笔。我在“藤萝花谢了又开”。像春天藤萝架上第一片新叶钻出枝头的声音。
窗外,藤萝枯枝在傍晚的天色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一声接一声,像秒针。
然后我翻开高数书,继续啃。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我又推了一遍。推完了,对了。我又把政治框架纸四张并排放在桌上。唯物论、辩证法、认识论、人生观。四张纸,八面。除了认识论背面的“等回来”和“会回来”,其他三张的背面都是空白的。
我拿起笔,在唯物论背面写了一句:“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运动的,运动是有规律的。高三是有规律的,规律是可以认识的。”在辩证法背面写了一句:“矛盾是普遍的,也是特殊的。我的矛盾,是特殊的。”在人生观背面,我写了那句“藤萝花谢了又开,而我们的青春,才刚刚开始”。
写完了,四张框架纸并排摊在桌上。八面,有字的有四面。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我从书包夹层里翻出那枚铜鸟书签,放在掌心。铜的边缘硌着掌心,凉凉的。翻到背面,“等你回来”四个字,刻得很深。我摸了摸,又把它放回夹层。
窗外,天色渐渐沉下来。远处井架上的灯一闪一闪,像一串悬在半空的星星。我把手收回来,攥了攥口袋里的豆荚种子。豆子圆溜溜的,硬邦邦的,硌着掌心。
我又回到书桌前,拿起英雄616,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今天的勾。画完了,把笔帽套上。座钟搁在桌角,秒针走起来咔嗒咔嗒。
明天,一模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政治。晓晓在考场,我在家自测。同一套卷子,同一个时间。
我又看了一眼政治框架纸。认识论背面,“等回来”和“会回来”并排躺着。浅灰和纯蓝,一淡一浓。像两个人隔着半年、几百公里,还在对着一句话。
我把框架纸折好,夹进政治压缩纸里。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窗前。铜鸟书签挂在窗前,风一吹,铜鸟撞在铜巢上,叮叮响。声音很细,像远处有人敲了一下三角铁。
明天,一模。座钟的秒针还在走。晓晓在考场里写第一题的时候,我的手会不会抖?
“钩子”明天上午语文,下午政治。晓晓在考场,我在家自测。同一套卷子,同一个时间。座钟的秒针还在走。晓晓在考场里写第一题的时候,我的手会不会抖?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1月17日星期日晚上。一模前夜,病情反复。